第253章 溪云谍影(二)(2/2)
“话说那烟紫柳巷的小红姑娘,年方二八,肤若凝脂……”
李二狗三人上了二楼,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三个粗瓷大碗,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颜色发黄。
李二狗端起一碗,耳朵竖得像兔子。
隔壁桌坐着几个汉子,正在聊得火热。
“听说烟紫柳巷新来的小红,那叫一个水灵,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李二狗有点奇怪,都快大兵压境了,溪云城的人还这么淡定,只谈风月不谈局势。
这茶钱白给了,听不到想要的情报。
别人不聊,那我就问。
李二狗端着茶碗凑过去,脸上堆满憨厚的笑。
“各位老哥,小弟初来乍到,想打听一下,这溪云城的城主是哪位高人啊?”
全场安静。
刚才还说得起劲的几个汉子,瞬间闭上嘴,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其中一个汉子嘴里还含着瓜子,直接呛进嗓子眼,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没人看他。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茶碗,仿佛茶碗里能看出花来。
一只枯瘦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李二狗拉到一边。
是个干瘦老头,三角眼,山羊胡。
“兄弟,你是外地人吧?”老头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说话,“这话可不能乱问。”
“上个月,东街口老张多喝了两杯,多说了一句’城主这几天脸色不好’,第二天全家就没了。”
李二狗干笑:“这么邪乎?”
“城里到处都是眼线。”老头往楼下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合欢宗的弟子便装混在人群里,谁议论政事,当场拿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危险任务,赶紧松开李二狗的手,回到自己桌上。
“哎我说,”他大声嚷嚷,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烟紫柳巷那个小红,到底多大年纪?”
茶客们秒接话茬。
“年方二八!”
“肤若凝脂!”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气氛又活了,仿佛刚才的沉默从没发生过。
李二狗端着茶碗,坐回角落。
青禾全程嗑着瓜子,瓜子皮在桌上堆成了小山。她拍了拍手,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这帮人活得真累,连八卦都不敢大声。”
李二狗没接话。
他闭上眼睛,想放开神识扫一圈城内的布局。
神识刚探出一丈,菜冰冰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大师兄,别用神识!城里有金丹。”
李二狗睁开眼。
对,神识不能用。金丹修士对神识波动极为敏感,一旦被察觉,三人立刻暴露。
但他还有观天术。
不用神识,不靠灵力,纯靠眼耳鼻的极致敏锐,像狗一样感知方圆百丈。
他重新闭上眼。
呼吸放缓。
世界变了。
茶楼里的杂音一层一层剥离开来。说书人的快板声,楼下掌柜拨算盘的噼啪声,后厨切菜的笃笃声,茶客们的呼吸声,心跳声。
过滤掉这些,向城外延伸。
百丈范围,像一张三维地图在脑中一点点铺开。
东巷,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躲进柴房,脚步急促,孩子在怀里哭了两声,被她一把捂住嘴。
北街,两个穿着便装的合欢宗弟子拖着个哭喊的少女往客栈方向走。
少女的手腕被反剪在背后,眼泪糊了满脸。
正西。一间还算齐整的宅院里,有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屋子里,一个男人正把一年轻女子按在榻上。
女子衣衫破碎,满脸泪痕,双手拼命抵着男人的胸口,却像是蚍蜉撼树。
男人的脸,正对着窗户。
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并州城外,这王八蛋的老祖夏长风被老子一巴掌拍死,他的父亲夏刚被老子一拳打成肉泥。
北邻坊市,这狗东西向李溪月告密,差点让自己死在那。
夏珏。
李二狗的眼睛猛然睁开。
瞳孔缩成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