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同一片天空下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2/2)
中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哑回应。
他缓缓地松开了攥着操纵杆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一道道深红色的印记。
他推开了座舱舱盖,初春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觉得那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他转过头,望向了身后的天空,入眼处,零零星星的二十多架轰炸机正歪歪斜斜地降落在了跑道上。
有的飞机的机翼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破洞,有的飞机的尾翼已经严重变形,有的飞机甚至是从空中“摔”下来的,起落架触地的瞬间爆出一股黑烟,机身一路颠簸着滑到了跑道的尽头才堪堪停住。
中村默默地数着。
一架……
两架……
三架……
当最后一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摇摇晃晃地落在跑道上,他数到了第二十五架。
出发时一百七十二架,返回时二十五架。
一百四十七架轰炸机,永远地留在了北平西郊机场和保定之间的那片天空下。
中村扶着座舱边缘,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望着远处那些正在从停机坪上走下来的飞行员们,那些人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恍惚麻木的表情。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有人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怔怔出神。
还有人从飞机上走下来后就开始呕吐,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塔台的广播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呼叫:“中村大佐!中村大佐!梅津司令官请您立即前往司令部会议室汇报情况!”
中村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些残破的飞机,也不敢去看那些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年轻飞行员。
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走向司令部了。
……
……
关东军司令部会议室里,梅津美治郎大将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今天心情不错……一百七十二架轰炸机在凌晨时分准点起飞,按计划在西郊机场上空实施高空水平轰炸,然后凯旋而归。
他甚至已经提前在心里酝酿好了授勋典礼上的发言稿。
“帝国的勇士们,你们以卓越的勇气和高超的技术,完成了对敌军机场的毁灭性打击……”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些原本应该在上午九点左右返回的轰炸机编队却迟迟没有出现。
梅津美治郎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默默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道:“塔台?还没有轰炸机编队的消息吗?”
“报告司令官阁下……尚未收到轰炸机编队返回的信号。”
“继续监听。”
“是。”
他放下电话,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烦躁。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饭村穰犹豫了一下,随即低声说道:“司令官阁下,也许是因为航程较远,返回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一些……”
梅津美治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