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γ舰每分钟少一百吨(2/2)
林宇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之间移动。每一个都有致命的缺陷。
他走回生物合成舱前,掌心贴上透明舱壁。营养液的温度透过材料传来,微温热。沈星河载体的面部在液体中显得模糊而安静,像是沉入深水的雕塑。整合进度14.7%。还需要至少二十小时。
还有第四个选项。林宇说,声音很轻。
请描述。
什么都不做。让γ舰接近。如果它真的是建造者遗物,那它的行为可能是预设程序的一部分——就像这座设施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经运行了三千年。我们的广播可能只是触发了它的下一步指令,而这个指令未必与我们有关。
该选项的核心假设是:γ舰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本设施。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第四节点。
林远沉默了一点二秒。
逻辑链:β舰信标一直在呼唤第四节点。β舰在广播后沉默。γ舰在广播后开始质量转化。如果γ舰本身就是第四节点的物理载体……
那它不是在攻击我们。它是在回家。
林宇的额头抵上舱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思维清醒了几分。
正四面体结构。四个节点。沈星河是信使,他是中继,本设施是处理器,第四节点是输出端。如果γ舰就是第四节点——一个被机械族发现并启用、但本质上属于建造者网络的古老装置——那么一切都说得通。β舰的信标在呼唤它,广播加速了它的响应,而它正在将自身质量转化为信息态,是为了在抵达时以正确的形态与设施对接。
但这个推论有一个让林宇脊背发寒的推论:
如果γ舰是第四节点,那么它抵达的那一刻,正四面体就会完整。四节点同步至0.51赫兹的条件就会满足。「覆写」程序就会启动。
而沈星河的意识整合才完成14.7%。
时间线。林宇直起身,γ舰抵达:十六小时四十三分钟。沈星河整合完成最乐观估计:二十二小时。差距:五小时十七分钟。
如果γ舰确为第四节点,且抵达即触发同步,沈星河将在整合未完成状态下被纳入覆写程序。此前分析的54%不可逆损伤概率仍然适用。
林宇的拳头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他转身走向操控台,调出第十一面阵列的旁路接口数据。接口完整度70%,信号处理带宽只剩原来的40%。但六边形模块的连接通道仍然畅通——他三小时前刚用过它来发送广播。
林远,我需要你计算一个可能性。
请说。
如果我通过六边形模块再次接入阵列,不是发送信号,而是修改设施的同步触发条件——把四节点同步的阈值从0.51赫兹提高到一个γ舰无法立即匹配的频率——技术上可行吗?
长达三点七秒的沉默。
理论上,阵列的同步参数存储在第十一面核心逻辑层。你此前通过六边形模块建立的连接深度为第三层(指令发送层),修改同步参数需要进入第五层(核心逻辑层)。从第三层到第五层,需要通过两道建造者级权限验证。
我的六边形模块能通过吗?
未知。六边形模块在此前的交互中被阵列识别为有效节点组件,但其权限等级从未被明确测试至第五层。可能性评估:通过第一道验证65%,通过第二道验证30%。综合成功率约19.5%。
不到五分之一。
失败的后果?
第一道验证失败:连接中断,无附加损伤。第二道验证失败:阵列可能将六边形模块重新分类为异常组件并启动隔离协议。隔离协议的具体内容未知,但最坏情况包括模块功能永久封锁,以及——
以及系统绕过我这个中继节点,直接通过设施与载体建立连接。
是的。
林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看向生物合成舱。载体的右手食指又动了——极其细微的屈伸,频率恰好是0.51赫兹。那不是沈星河的意志,那是系统在通过她的身体进行校准。
十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还有时间想别的办法。但每一分钟过去,γ舰都在靠近,都在丢失质量,都在变成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形态。而他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旁路接口残损,场感知近乎失明,体能透支,唯一的筹码是一个成功率不到两成的冒险方案。
林远。
帮我监控一个数据:γ舰的质量损失速率。如果它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加速——损失速率翻倍或更多——立刻叫醒我。
你要休息?
两个小时。林宇走向逃生舱角落那张折叠床,动作僵硬得像一台老旧机器。两个小时后叫我,无论有没有异常。
明白。另外提醒:沈星河载体的θ波活动在过去十分钟内出现了第三次α波闪烁,间隔正在缩短。按当前趋势,首次持续性α波活动可能在十二至十四小时后出现。
林宇停下动作,半转过身。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比预期更早产生意识闪烁。不是完整的自我意识,但可能是片段性的感知——对环境的模糊觉察,或对自身存在的朦胧认知。
林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0.51赫兹的振动从设施外壁传来,穿过逃生舱的金属结构,像一颗巨大心脏的搏动,沉闷而不可阻挡。
他在想:如果沈星河在γ舰抵达之前醒来——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模糊感知——她会感觉到什么?
一个三千年前的系统正在通过她的身体校准频率。一艘可能是建造者遗物的飞船正在朝她飞来。而她体内4.2%的元记录,那些属于另一个文明的古老记忆碎片,正与她自己的意识模块缓慢融合,边界越来越模糊。
她会觉得自己是谁?
林宇强迫自己停止思考。两个小时。他只有两个小时。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挟着疲惫和隐痛。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听见林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γ舰质量损失速率稳定。当前无异常。休息吧。
逃生舱的灯光自动调暗。生物合成舱的循环泵继续嗡鸣。全息屏上,那条淡红色的轨迹线一寸一寸地向设施坐标延伸,沉默而坚定。
十六小时三十九分钟。
倒计时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