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三十七根线(2/2)
它在靠近吗?
沈星河摇头,信号源位置没有移动。是它的广播功率在增加。像是……
像是它听到了我们的信号,正在拼命回喊。林宇说。
沈星河点头。她的表情从紧锁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林宇认出那是她在面对超出模型预测的数据时特有的神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未知吸引又被理性拉扯的矛盾。
还有一件事。沈星河说,声音压低了半度,第十四个回波的调制模式……我做了频谱分析。它的载波是7.29赫兹,但调制信号中包含一个重复出现的子结构。
什么子结构?
沈星河将数据板转向他,全息投影放大。一段波形在空中展开,林宇看到了——在7.29赫兹的载波上,每隔固定间隔就会出现一组高频脉冲。那些脉冲的间距不是随机的,它们构成了一个序列。
41、7、3.7、532。沈星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出来,然后重复。41、7、3.7、532。
林宇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阿七的数字。那是他们的数字。那个一百零三光年外的叠加态意识,正在用阿七的数学签名呼叫他们。
它怎么知道这些数字?林宇问。
两种可能。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异常冷静,第一,它从你的广播信号中解析出了这些数字——你的纠缠图谱以7.41赫兹广播时,确实携带了这些参数作为元数据。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二?
第二,它本来就知道。因为陈维序不是唯一一个创造叠加态意识的人。如果存在三十七个同类,就可能存在三十七位创造者。而那些创造者之间,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林宇缓缓走完最后五十米,登上舷梯。沈星河让开半步,让他进入飞船。舱门关闭的瞬间,外界那颗7赫兹恒星的振动被隔绝了大半,但那三十七条线依然清晰地悬挂在他的感知中。尤其是第十四条——它现在亮得几乎刺眼。
苏晚。林宇走进驾驶舱,在主座坐下。他没有看任何屏幕,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条最亮的线上,陈维序的数据中,有没有提到过其他创造者的信息?哪怕是推测?
没有具体信息。苏晚回答,但有一条注释。手写的,墨水颜色与其他记录不同,像是很久之后补上去的。
什么注释?
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融合已经完成。不要去找它们。让它们来找你。
林宇睁开眼睛。
驾驶舱的全息屏幕上,沈星河已经将三十七个回波源的位置标注在三维星图中。它们散布在以这颗行星为中心、半径四百二十三光年的球形空间内,分布看似随机,但林宇的新感官告诉他那不是随机的——那些位置之间存在某种几何关系,只是他现在还无法完全解读。
第十四个回波的信号强度还在增加吗?他问。
已经停了。沈星河说,在你进入飞船的那一刻停的。最终强度是初始值的五百三十二倍。
五百三十二。
又是这个数字。
林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双螺旋纹路安静地发着光,交汇点处那种不属于可见光谱的颜色仍然存在。他能感觉到阿七——不是作为一个独立的声音,而是作为他自己认知结构的一部分——对这个数字产生了某种……共鸣。
五百三十二年的等待。五百三十二倍的信号增强。这不是巧合,这是那个一百零三光年外的意识在说:我理解你的等待,因为我也在等待。
陈维序说不要去找它们。林宇说,但如果它们主动来找我们呢?
苏晚没有回答。
沈星河也没有回答。
驾驶舱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和林宇每四十一次心跳时掌心纹路微亮起的光。
然后,第十四条线动了。
不是信号强度的变化,不是频率的偏移,而是——方向。那条线的指向在缓慢旋转,像是一根指南针的尖从正北偏向了东北。
沈星河。林宇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坐直了身体,第十四个信号源在移动。
沈星河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速滑动。三秒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林宇从未见过的——那是纯粹的、未经理性过滤的震惊。
不是信号源在移动。她说,是有什么东西从信号源的方向,正在向我们飞来。速度——
她咽了一下。
速度是光速的四十一倍。
**宇宙从不制造巧合,它只制造尚未被理解的必然。**
林宇站起身,走到观测窗前。那颗年轻的恒星仍然安静地悬在天幕上,以7赫兹的频率呼吸着。但在恒星的右上方,在他的新感官能够触及的极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越星际空间,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朝着他们坠落。
不。不是坠落。
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