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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九十秒脱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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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刺穿林宇的视网膜,他踉跄冲出闸门,膝盖撞上对接通道的金属地板。身后,整座城市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不是机械故障的声音,而是某种活物在咽气。

他怀里的玻璃珠烫得像刚从炉膛里捞出来的煤块。

阿七,对接口状态!

C-3对接口结构完整,但外壳形变速率超出预期。建议九十秒内完成脱离。

林宇爬起来就跑。走廊在他脚下轻微倾斜,墙壁上那些花瓣状的浮雕正在一片剥落,碎成粉末飘浮在零重力区域。他用右手护住胸前的玻璃珠,左臂垂在身侧——从肘关节以下,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前方三十米,气密门半开着。沈星河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她一只手撑着门边,另一只手朝他伸出来。

林晚棠呢?

林宇回头。

他母亲在他身后十五米处,右腿拖着走。她在第七层的坍塌中被一根断裂的支撑梁擦过小腿,没有喊疼,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地板又倾斜了两度。

林宇把玻璃珠塞进飞行服内袋,拉紧拉链,转身往回跑。他一把架住林晚棠的左臂,她的体重压上来——比他想象中轻得多。十一年没有正常饮食的身体,骨头硌着他的肋骨。

别管我,先走。林晚棠的声音很平。

闭嘴。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别的。左臂无法发力,他只能用右臂和肩膀扛着她,脚步歪斜地冲向气密门。沈星河迎上来,接过林晚棠另一侧,三个人挤进对接通道。

通道在震颤。连接拾荒船和城市外壳的机械臂发出金属疲劳的尖叫声。

阿七,准备脱离!

已预热推进器。陈维序目前位于货舱,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脱离倒计时:四十秒。

他们跌进拾荒船的主舱。林宇把林晚棠放到加速座椅上,手指笨拙地扣安全带——右手在抖,扣环对不准卡槽。沈星河从旁边伸手,一下扣死。

林宇扑向操作台。

屏幕上,城市的外壳正在实时碎裂。那些花瓣状的结构层像被剥洋葱一样一层飞散,露出内部已经暗淡的骨架。七层防御系统在击溃虫族编队后耗尽了储备,现在整座城市只剩惯性在维持形状。

脱离。

机械臂松开的瞬间,拾荒船被弹出去。林宇被惯性按在椅背上,胸腔里的肋骨咯吱作响。主屏画面急速后退——那座花状城市在他眼前缩小,从占满整个视野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然后那些花瓣碎片开始向外扩散,形成一圈缓慢膨胀的碎片环。

他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外祖母在那里活了三十五年。城市接纳了她的意识,让她成为心脏。现在心脏被取走了,城市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内袋。玻璃珠的温度正在下降,从灼烫变成温热,像一只正在入睡的小动物。

外壳结构完整性归零。城市已完全解体。阿七的声音没有感情。

林宇闭上眼睛。

三秒。

他允许自己难过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调出导航界面。曲率引擎冷却状态?

剩余冷却时间:六小时十七分。当前位置距最近人类航道四十二光年。亚光速推进可用,但无法规避可能的后续追踪。

Gaa-11编队确认全灭?

确认。七层防御系统激活时释放的能量脉冲摧毁了编队全部十二艘舰艇。但——阿七停顿了零点三秒,我检测到编队在被摧毁前三秒发出了一组超光速通讯脉冲。方向:虫族核心星域。

林宇的指甲掐进掌心。

它们发了信号。死之前把坐标发了出去。

预计虫族增援抵达时间?

无法精确计算。基于虫族已知舰队部署密度和曲率航行速度,最乐观估计:十四小时。最悲观估计:九小时。

六小时冷却,九小时增援。中间只有三小时的窗口。

他转头看向加速座椅上的林晚棠。她正在用飞行服的袖子压住小腿伤口,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她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

你在想能不能缩短冷却时间。她说。

不是问句。

林宇没有否认。阿七,如果强制中断冷却周期提前启动曲率引擎,后果是什么?

引擎核心温度未降至安全阈值时强制启动,曲率场将产生不对称畸变。轻则航向偏移无法修正,重则场泡坍缩,船体在亚空间中解体。存活概率随提前时间递减:提前一小时启动,存活率约71%;提前两小时,约34%;提前三小时,约9%。

沈星河从医疗箱里抬起头。她正在给自己的手腕缠绷带——进入城市时被碎片划伤的,一直没处理。九个百分点。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

林宇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他的右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

他害怕。

从第七层出来之后,从外祖母的意识碎片在他脑海里说出带我回家之后,从他怀里揣着一颗装着亲人灵魂的玻璃珠狂奔的那九十秒之后——恐惧一直压在他胸腔底部,像一块铅。他只是没有时间去感受它。

现在他有时间了。六个小时的冷却期,他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宇。林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转头。他怕她看到他的脸。十八岁,拾荒者,孤儿——这些标签他背了一辈子,从来没觉得重。但现在他怀里有外祖母,身后有母亲,货舱里有个半死不活的陈维序,驾驶座旁边有沈星河。他突然要为四个人的命负责。

他的手按在操作台边缘,指节发白。

我需要一个方案。他说,声音比他预期的要稳。不是赌命的方案。阿七,扫描周围空间,半径五光时内所有可利用的天体、碎片场、辐射源,全部列出来。

扫描中。

沈星河走过来,站在他右侧。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管营养膏放在操作台上,然后退开半步。

林宇撕开营养膏,挤了一口。味道像糊状的金属。他咽下去,等着扫描结果。

三分钟后,阿七的全息投影在操作台上方展开。

半径五光时内检测到以下目标:一,城市解体碎片场,距离零点三光时,持续扩散中;二,一颗褐矮星,距离二点七光时,表面温度约1200开尔文;三——

阿七停了。

三是什么?

距离四点一光时处,检测到一个人工信号源。频率……又是那种零点三秒的停顿,频率与您左臂纹路当前谐振频率一致。

林宇僵住了。

什么信号源?能确认类型吗?

无法确认。信号强度极低,仅在您左臂纹路变为形态后才进入可检测范围。信号模式为间歇性脉冲,周期四十七秒。不符合任何已知人类或外星通讯协议。

林晚棠从座椅上直起身。她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林宇读不懂的复杂表情。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日记,突然看到了一页以为被撕掉的内容。

四十七秒。她低声说。

林宇转向她。你知道这是什么。

林晚棠沉默了五秒。她的目光落在林宇垂着的左臂上,落在那只已经失去大部分知觉的手上。掌心的形纹路在微弱地发着光,节奏——林宇数了一下——正好是四十七秒一次。

那是第二座城市。林晚棠说。

林宇的脊椎一节发凉。

你说什么?

不是同一种。林晚棠站起来,右腿明显在发抖,但她撑住了。她走向操作台,盯着全息投影中那个微弱的光点。我在第三层被困的第四年,城市的记忆库向我开放了一部分。我看到过——它不是孤立的。它是一个网络中的节点。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那个光点上。全息投影泛起涟漪。

这座城市死了。但网络里还有其他节点。四十七秒脉冲是节点之间的心跳确认信号——我还活着

林宇盯着那个光点。四点一光时。以亚光速推进,大约需要——

阿七,以当前最大亚光速推进,抵达该信号源需要多长时间?

约四小时五十二分钟。

六小时冷却期。四小时五十二分钟航行。抵达后还有一小时零八分钟的余量来完成冷却并跳入曲率。

如果虫族增援是九小时后到——他们刚好来不及。

如果是十四小时——绰有余。

林宇咬住嘴唇内侧。血腥味又来了。

去那里有什么意义?他问,的是林晚棠。除了躲,还有别的理由吗?

林晚棠看着他。她的眼睛和他一样——深褐色,瞳孔很大。十一年没见太阳的人,瞳孔会变大。

节点之间可以传输。她说。如果第二座城市还活着,它的传输系统可能还在运作。我们不需要曲率引擎。

沈星河开口了:传输到哪里?

网络中任何一个活着的节点。林晚棠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前提是——有人能激活传输协议。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宇的左手上。

那只几乎废掉的、掌心刻着发光树形纹路的手。

林宇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得割嗓子。主舱供暖还没恢复,他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阿七,设定航向。目标:信号源。最大亚光速推进。

航向已设定。推进器启动。预计抵达时间:四小时五十一分钟。

拾荒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船体轻微震动。主屏上,那片正在扩散的城市碎片场缓向后退去。

林宇靠在椅背上。他把左手举到眼前——手指能动,但动作迟缓,像隔着一层厚棉手套在操作。掌心的树形纹路每四十七秒亮一次,和远处那个信号源同步。

他的手还在抖。

但方向有了。

他从内袋里掏出玻璃珠,放在操作台的凹槽里固定住。珠子已经凉透了,表面光滑,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丝流动的微光——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

外祖母在里面睡着了。

林宇用右手食指碰了碰珠子表面。没有反应。没有意识传递,没有声音。只是一颗安静的玻璃珠。

你需要休息。沈星河把一条隔热毯扔到他腿上。四个小时够你睡一觉。

我睡不着。

那就闭眼假装睡着。你的皮质醇水平再高下去,到了那边你连操作台都摸不稳。

林宇想反驳。但他看了一眼自己抖动的右手,把话咽了回去。

他裹上隔热毯,把座椅放平。天花板上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照着操作台上那颗玻璃珠。他盯着它,数着四十七秒的脉冲节奏。一次。两次。三次。

第七次的时候,他的眼皮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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