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掌心空洞的复制体(2/2)
他们用了二十三分钟回到飞船。舱门开启时,林宇注意到气闸面板上父亲七分钟前留下的信息已经消失。不是被删除——显示面板本身被物理擦除了,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刮过。
他来过这里。林宇说。
周棠检查了气闸周围的地面。靴印。赤脚的靴印——不,是脚印。五个脚趾,足弓很高,尺码和林宇一样。脚印从管道方向延伸过来,在气闸前停留,然后折返。
他没进去。周棠说。气闸需要生物识别。
我的生物识别。
你们的基因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但飞船系统用的是视网膜加声纹双重验证。他的声带结构和你有差异——改造区段影响了喉部软骨发育。
林宇进入气闸,等周棠跟进后关闭外舱门。增压过程中他摘下头盔,空气涌入的瞬间他深吸一口——循环系统过滤后的空气带着金属味,但至少是空气。他的肺在真空环境下已经工作了太久,即使有宇航服的生命维持,心理上的窒息感一直没有消退。
驾驶舱里一切如他离开时的样子。燃料显示百分之三。不够跳跃,勉强够维持生命维持系统七十二小时。
林宇坐进驾驶座,把曲率针从口袋里取出,放在操作台上。针身上的暗金色薄膜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一层灰褐色的粉末,用指甲一刮就掉。针本身是银白色的,长十二厘米,直径三毫米,两端尖锐,中段有一圈极细的刻痕——放大后能看到是一串数字。
林宇凑近。
数字是:3120-0-8。
3120。他的出生体重。金属椅上刻的那个数字。
0。LY-0。那个男人的编号。
8。第八颗核心。
这根针从一开始就是为他们两个准备的。不,是为了在他们之间做选择。
周棠。林宇没有转头。六天后的同步。八颗核心需要八个载体同时在场。
对
他和我,谁去。
周棠走到副驾座坐下。她解开宇航服的颈部密封,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暗金色纹路——她自己的核心印记。
这不是选择题。她说。同步需要的是核心,不是载体。第八颗核心现在在你体内。除非在六天内完成转移,否则去的人是你。
转移到他体内。
他的接口已经空了三年。重新接入需要曲率针作为导管,需要核心自愿脱离当前载体,需要——
需要我死。
周棠没有否认。
林宇盯着操作台上的针。银白色的金属在舱内照明下反射出冷光。他的右手又开始抖了,但这次不是恐惧。是愤怒。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烧灼食道的愤怒。
他父亲制造了一个实验体。实验体失败了。于是他成了替代品。十八年。十八年里他在废品站捡垃圾,修报废引擎,用量子扳手换一顿饭。而他体内一直藏着一颗能摧毁卫星的东西,他的父亲知道,他的母亲知道,周棠知道,那个从管道里爬出来的男人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林宇抓起曲率针,站起来,转身面对周棠。
告诉我怎么用这根针把核心锁死。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不是转移。不是同步。锁死。让它永远留在我体内,谁也拿不走。
周棠看着他。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惊讶,是某种类似于评估的神情,像是在重新计算一个变量。
锁死意味着六天后同步失败。她说。上一次同步失败,死了数十亿人。
那是五十年前。
物理定律没有变。
林宇把针尖抵在操作台上,用力按下。针尖刺入金属面板,深入两毫米,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我不在乎。
他在乎。他知道自己在乎。但此刻愤怒比理性更大,比恐惧更大,比任何东西都大。十八年的蒙蔽。十八年的棋子人生。他的手不再发抖了。
周棠站起来。她伸手,缓慢地,把林宇按在针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的力气很大,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个精密装置。
你有六天。她说。不需要现在决定。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从自己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边缘有焊接痕迹,表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正八面体图案。
这是你父亲在你出生时植入你第七胸椎线圈里的记录芯片。分离手术时球体把它弹了出来,我捡到的。她把芯片放在操作台上,紧挨着曲率针。里面有十八年的核心运行数据。包括——
她顿了一下。
包括第五颗核心进入你体内的真实时间。不是出生时。是你三岁那年。和LY-0被判定失败的时间完全一致。
林宇低头看着那枚芯片。指甲盖大小,灰色,不起眼。但它比这艘飞船里任何东西都重。
他伸出左手,食指的水泡还在渗液,拇指和中指夹起芯片。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读取。
周棠指了指驾驶台左侧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凹槽。凹槽形状和芯片完全吻合。
林宇把芯片推入凹槽。
屏幕亮了。不是飞船的导航界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系统——黑色背景,暗金色文字,顶部显示着一行标题:
**载体编号:LY-1|核心编号:05/08|运行时长:5765天**
五千七百六十五天。除以三百六十五。
十五年零九个多月。
他今年十八岁。减去十五年九个月。
他三岁零三个月时,第五颗核心进入了他的体内。
屏幕开始滚动数据。林宇的眼睛追着那些数字,但他的注意力被最底部一行红色文字钉住了:
**异常记录#001|时间戳:载体年龄3岁97天|事件:外部核心(编号08)非授权植入|来源载体:LY-0|操作者:林远|备注:LY-0心跳停止。复苏失败。宣布死亡。**
复苏失败。宣布死亡。
但那个男人刚才还站在小行星地表上,赤脚,活着,朝他笑。
林宇缓缓转头看向气闸方向。舱壁挡住了视线,但他的右手——那只被薄膜待过的手——能感觉到。金属舱壁外面,小行星地表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每分钟六十一次的脉动。是脚步。稳定的,不紧不慢的脚步。
正在绕着飞船走。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新信息,不是来自芯片数据,是飞船外部传感器的实时警报:
**船体外表面检测到接触。位置:货舱底部第三块隔热板。接触面积:0.02平方米。温度:37.0℃。**
人体温。
他趴在飞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