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奶奶的拐杖(2/2)
陆老太的拐杖在石板上又杵了一记。
“行了行了,粥我不喝,我今天来是跟你们说正事。”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你大伯跟我商量了,你们三兄弟既然有了赚钱的门路,每个月得交五块钱的养老钱给族里。”
陆建民的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了。
陆建民:(ˊ??ˊ?)
“五块钱?奶奶,我们上个月总共才赚了不到十块。”
“十块也不少了,全村谁一个月能赚十块?你爹活着的时候一个月交两块工分给族里,你们赚得比你爹多,多交三块天经地义。”
“爹在的时候交的是工分不是现钱,拿来抵的是族里的渔网和船使用权,那船和网我们现在也没用上。”
陆老太的脸沉下来了,拐杖往地上杵了三记。
“你跟你奶奶算这种账?你爹要是在底下听见了会怎么想?”
“我爹要是知道堂哥半夜来偷他儿子的海参,他会先想什么?”
陆老太的嘴巴张了两回又合上了,手指在拐杖头上攥得发白。
陆建设从老太身后探出脑袋来,嗓门虚虚的。
“我那是一时糊涂……”
“你先把欠条上那四块三毛一还清了再说糊涂。”
陆建民的嗓音没拔高一分,但每个字都在石板上落得稳稳当当。
院墙外面的巷口又聚了两三个人,赵婶子的身影夹在中间,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洗完的青菜。
糖糖把那碗海参粥搁在院子里的石头上了,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陆建民的腿边站着。
她仰着脑袋看了陆老太一眼,嗓音不大,但院子里听得清楚。
“奶奶,我问你一个事。”
陆老太低头看着她。
“你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问的?”
糖糖:(ˊ??ˊ?)
“堂哥偷了我们家四块三毛一的东西,你没让他赔钱,也没说他不对。我哥哥们赚了几个辛苦钱,你倒来要五块。”
她的脑袋歪了歪,两眼圆溜溜地盯着陆老太。
“那到底是偷东西的不用赔,还是赚钱的必须交?”
院墙外面赵婶子的青菜叶子从手里掉了一根,嘴巴里嘶了一声。
王桂花的手指在空中戳着糖糖的方向,嗓门拔到了最高。
“一个外姓的丫头管陆家的事?你算老几?”
陆建民的脚步往前挪了半步,把糖糖挡在身后。
“她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的对不对。”
陆老太的脸色从青转到白又转到红,拐杖在石板上杵了连续五六下,响得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反了你们了,三个没爹的崽子被一个外来丫头教唆得六亲不认,我这就去找海生,让他把族里的规矩搬出来,看你们敢不敢不交这个钱!”
她转身拄着拐杖往院门外面走,脚步踩得石板嗑嗑响。
王桂花跟在后面,临出门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遍灶台那边的几个鸡蛋,嘴巴里嘟囔了一句。
陆建设夹在两个人中间,裹着布条的脚踝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手在墙上扒了两把才稳住。
巷口那头三个人的脚步声往村长家那条路磨过去了。
沈淮从灶房的窗棂后面直起身来,手指在旧手表的表面上敲了一下。
沈淮:(ˊ?ˋ)
“她去村长那里闹,村长会怎么办?”
陆建民把铅笔夹回耳朵上,嗓音压在灶房里面。
“村长和稀泥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上回的事他就说过别逼太紧都是本家那套话,这回老太太亲自出马,他更不敢得罪。”
沈淮的手指从手表上滑下来。
“不用怕他和稀泥,等你二哥回来,这盘棋还有一步可以走。”
糖糖蹲到灶台脚边,把那碗没人喝的海参粥端起来放回灶台上,两手搁在碗沿上,声音闷闷的。
“三哥,她刚才看了好几眼咱家的鸡蛋。”
陆建民回头扫了一眼灶台角落。
“看了几眼?”
糖糖的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道。
“六眼,进门两眼,站着两眼,走的时候又瞄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