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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一碗馊水的价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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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多。”

“八年。”

糖糖把那碗馊水从方巧儿手里接过来,稳稳当当端到赵美凤面前。

碗里的酸臭味被风一吹,散到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皱了鼻子。

“你知道这碗里是什么吗?”

赵美凤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四岁那年冬天,我发烧烧得人事不省,你熬了一碗米汤,端到床边,又当着我的面倒进了泔水桶里。(?碗底的渣子我记了十一年?)”

围观的人群一下安静了。

“你说浪费粮食喂赔钱货不值当,然后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拽着头发拖到院门口,扔在雪地里。”

赵美凤的嘴唇白了。

“那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是好多年前的事。”

糖糖把碗往前递了递。

“你喝了这碗,我给你十块钱路费,够你坐车去下一个地方。”

王婶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还替赵美凤说话的妇人把脸别到了一边。

赵美凤盯着那碗水,鱼鳞在酸水里翻着白肚皮,一股热腥气直冲鼻腔。

她的手伸了两回,都缩了回去。

“糖糖,我是你妈,你怎么能……”

“你不是。”

糖糖的声音平得像退潮以后的沙滩,没有一丝起伏。

“我妈姓陆,在灶台前打鱼丸,手上全是鱼刺扎的口子。我哥姓陆,被人一棍打在胳膊上,站起来第一句问的是嫂子烫没烫着。(?我的家里没有一个人姓姜?)”

赵美凤的脸扭曲了。

眼泪还挂在颧骨上,可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对了,像一块糖纸被揉皱以后再也展不平。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声音从哭腔里拧出来的,尖而碎,像指甲刮在铁锈上。

“一个被扔掉的赔钱货,要不是姜大柱当年多看了你一眼,你连个户口都没有!”

围观的人倒抽一口气。

刚才还说可怜的妇人往后退了两步,王婶把扁担横到了身前。

赵美凤像是撕开了最后一层皮,话越说越快,越说越难听。

“陆家拿你当宝,那是拿你赚钱,你以为他们真心疼你?等你没用了,照样扔!”

方巧儿冲上去要骂,被糖糖抬手拦住了。

“让她说。”

糖糖把那碗馊水放到台阶上。

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够了就走,十块钱不给了。(?面具碎得刚好省了路费?)”

赵美凤喘了几口粗气,眼底的怨毒像海沟里翻上来的暗流,又深又冷。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擦完以后反倒不哭了。

“姜糖糖,你记住,你身上流的是姜家的血,这辈子都洗不掉。”

她转身往街尾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不大,却被风送进了铺面里每一个角落。

糖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

手指在袖口里碰到旧手表的表盘,凉的。

方巧儿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她不像是被赶出来走投无路的样子。”

“不像。”

“来之前有人给她壮胆了?”

糖糖弯腰把那碗馊水倒进路边的阴沟里,碗底朝上扣在台阶边。

“她走的方向不是回柳树沟,是往镇上邮电所去的。(?哭完了先去发消息给谁报信?)”

方巧儿盯着巷口空荡荡的石板路。

“你觉得她下一步找谁?”

“不用猜,三哥已经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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