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县城问询(2/2)
糖糖的声音从陆建国身后传过来,不高,但问询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她站起来,从三哥旁边走到桌前。
十五岁的姑娘站得笔直,白衬衫洗得发软,领口露出一截红绳。
“吴老师,我能说几句吗?”
吴调解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1980年秋天,我四岁。”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背课文,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赵美凤让姜大柱把我送走,说少一张嘴省口粮。姜大柱骑着驴把我送到礁石湾海边,放在涨潮线的礁石上,走了。”
“没有托付给任何亲友,没有交代过任何人照看,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姜大柱的脸开始抽搐,手指揪着裤腿的布,揪出了褶子。
“我被捡回来的时候,发烧三天没退,后背有三道指甲掐出来的旧痕,左手腕一圈绳子勒的印子。(?这些痕迹比任何文书都诚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是当年公社医生的检查记录。
“营养不良,中度脱水,皮肤多处旧伤。”
复印件递到吴调解员手里,纸面上的字在日光灯下清清楚楚。
问询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吴调解员翻完检查记录,目光从姜大柱脸上扫到中山装脸上,又落回到糖糖身上。
中山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忽然响了两下敲门声。
一个穿旧布衫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满脸堆笑。
姜二叔。
他跟吴调解员点了个头,嘴里就开了。
“吴同志,我是姜家二叔,有几句话想补充补充。”
吴调解员皱了下眉。
“你在证人名单上吗?”
“不在,但我当年就住在姜大柱隔壁,什么事都看在眼里。”
姜老太的脸沉了一下,扭头瞪了他一眼。
姜二叔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
“赵美凤确实说过少一张嘴省口粮这种话,我能作证。”
中山装的嘴角抽了一下。
糖糖看着姜二叔,这人话里帮了陆家,可眼珠子转的方向不对。
他的视线在糖糖的领口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不过呢。”
姜二叔的语气一拐。
“当年的事年头太久了,记忆嘛,有时候会出差错,要是有人能帮我再仔细想想,我兴许能记得更清楚。(╯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从来不是好人╰)”
何顾问的眉毛拧了起来。
糖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旧手表的表带,没说话。
吴调解员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今天问询到这里,双方回去准备补充材料,下次正式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太阳晒得石阶发烫。
陆建民走在最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姜二叔那个人,开口帮咱们,转头就要好处,他是在两头卖。”
“我知道。”
糖糖走下台阶,脚底踩在被晒软的柏油路上。
“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赵美凤说过那句话,这是真的。可他后来又说记忆会出差错,这是在抬价。他能卖给咱们,也能卖给姜老太。”
陆建国从旁边插了句。
“那怎么办?”
糖糖抬头看了看法院大门上方的牌匾,阳光把字晒得发白。
“先不理他,让他急。急了才会露出他真正想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