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半夜的货(1/1)
杜城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侧身靠在门框旁边的墙面上,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屏幕光线在夜里很亮,照着他半边脸。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直起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胡国明的仓库在一条旧街上,两边是关着门的店铺,路灯隔得远,光线断断续续的。他走到拐角的时候,李二虎从暗处走过来,铁钩子握在手里但钩尖朝下,像是没有用过的样子。“谈完了?”“谈完了。”“他说什么?”“他让我留一车货才能过路。”
“你留了?”“没留。他仓库里有四个人,我没动手,他以为外面有人等着。”“他以为?”“我只是让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灯。”
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大飞蹲在车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他看到杜城和李二虎回来,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怎么样?”杜城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去再说。今晚不动他,让他先想一晚上。”
车开了三分钟,杜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瓶子打来的。他接起来,瓶子那边声音急促,像是在跑:“杜哥!韶关物流园那边来电话了,咱们那两辆车被堵了,有人把货车的前轮锁了,还留了人在车旁边看着。”
“多少人?”“两个人。把锁链锁在车轮上,然后坐在车头前面的地上抽烟。司机不敢动,给我打了电话。”“你让司机别动。我马上到。”
杜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掉头,去物流园。”“胡国明那边?”“他先动了。”
车掉了个头,往回开了几分钟,停在物流园侧面的围墙外面。三个人下车步行,从侧面的铁丝网缺口钻了进去。物流园里面没有路灯,只有保安室门口那盏灯还亮着,把周围一小片地面照得发白。两辆广州牌照的货车停在园区中间,车头朝外,货厢门关着。车的前轮果然被锁了——一根粗铁链穿过轮毂,锁扣挂着一把大锁。车头前面的地上坐着两个人,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
杜城从货车的侧面绕过去,贴着车身的阴影走到离那两个人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他没有从暗处出来,站在车头和车厢之间的拐角处,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两个人。两个人背对着他,一个人正在用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脸。另一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碾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叼在嘴上还没点着。
李二虎从另一侧绕过来了,站在货车车尾的阴影里。大飞蹲在货车的底盘旁边,手撑着地面。
杜城从车头拐角走出来,步子不重,但在安静的物流园里,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传得出很远。拿手机的那个人抬起头来,看到了杜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叼着烟的那个人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是谁?”“这车是我的。锁是你上的?”
对方站起来,把烟夹在耳朵后面:“锁是老板让上的。你今晚跟老板谈完,老板说怕你半夜把车开走,让我们来看一下。”“那你们现在看完了。”那人看着杜城:“老板说,明天你再来谈一趟,谈完了锁才能开。”
杜城没有回答。他走到车轮旁边蹲下来,用手拽了一下铁链,锁扣挂得紧,铁链的圈数套得密,拉不动。他站起来看着那个耳朵上夹着烟的人:“你们老板让你锁车,让你留人,但没让你动手。你现在把锁打开,我可以当你们没来过。”
那人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捏在手里,但没有点,像在犹豫要不要放进嘴里:“老板没让我开锁。”“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杜城在车旁边,问他锁开不开。”
那人握着手机没有动。另一个人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杜城和货车之间:“杜老板,你今晚去仓库见老板的时候,没说要动货。你走了之后老板让人来锁车,是怕你半夜拉货走。你现在人在这里,锁开不开都行——但我们老板那边需要一句准话。”
杜城看着他:“准话就是——锁你打开,货我今晚不拉。但明天我来谈的时候,你的锁不能在车轮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拿手机的那个人拨了一个号码,举到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车轮前面蹲下,打开了锁。铁链被他从轮毂上解下来的时候发出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物流园里传得很远。他把铁链卷起来放在车轮旁边的地上,站起来看着杜城:“老板说——锁开了,货今晚不拉,明天来谈。”
杜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铁链:“明天来谈的时候,你会不会再把锁挂上?”那人没有回答。他把钥匙放回口袋里,和另一个人一起转身朝物流园铁门方向走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物流园里越走越远。
杜城站在货车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铁链。李二虎从车尾走过来了,捡起地上的铁链掂了一下:“胡国明先动的手,锁了你的车轮。他先动手了,明天你要去谈的时候,就不是一车货的事了。”
杜城弯腰接过李二虎手里的铁链,在手里掂了一下。“明天谈的时候,让他知道,他先动的手,他得先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