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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饭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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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城说你算一下我打了几公里了。从海口到三亚到广州到武汉到郑州到保定到石家庄到固安到北京,你算一下。

顾长明的手指停在了桌沿上。

厅堂里安静了几秒。饭店后厨方向有人走动的声音传出来,锅铲碰锅的叮当声,像是有人在备菜,跟这个空间里的对峙隔着一条走廊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顾长明说杜城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进北京了。

杜城说是。

顾长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他摘眼镜的动作很慢,镜腿从耳朵上取下来的时候金属框碰在桌面发出轻响。他说那你打。他话音落下来的同时厅堂里二十多个人同时站起来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片刺耳的杂音,有人从桌面光晃动成一片。

杜城坐在原地没有动。他拿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上散开。他把茶杯放下然后掀翻了桌子。圆桌翻起来的一瞬间桌面上的茶杯茶壶手机全飞了出去,瓷片在墙面上碎开,茶水在空中散成一道弧线洒在最近两个人的裤腿上。杜城从翻倒的桌子后面站起来的时候右拳已经出去了,拳头打在第一个人胸口,那人往后撞到第二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歪了一下。杜城左手抓起一把翻倒的椅子往侧面抡,椅子腿扫到了两个人,铁管从其中一个人手里掉了。

李二虎从正门冲了进来。他进来的时候手里的铁钩子已经甩开了,钩背砸在一个人的后背上那人闷声往前扑了出去。五个人跟着李二虎从门口涌进来,铁管和铁钩在厅堂狭小的桌椅间隙里跟顾长明的人撞在一起,圆桌被推倒了几张,椅子四散躺在地上,碗筷和酱醋瓶从桌面滑落到地面碎了一地。铁手从后门方向的走廊里也冲进来了,后厨方向那扇门被他一脚踹开,他跟五个人从走廊里涌出来切断了厅堂后排的去路。

杜城穿过乱局朝顾长明坐的方向走。顾长明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有后退,就站在翻倒的桌子后面看着杜城过来。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杜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顾长明忽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样东西,不是短棍也不是折叠刀,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笔尖银白色。他把钢笔攥在手心里笔尖朝外,那个姿态看起来像握着一把小号的锥子。

顾长明说杜城你今天能把我的人打完了,你也出不了北京。

杜城说你让我试试。

顾长明手里的钢笔朝杜城的肩膀戳过来,笔尖的目标是锁骨和肩膀交界的那片软肉。杜城偏了一下身子的同时右手攥住了顾长明握笔的手腕往里折,顾长明的胳膊被折弯了笔尖偏离了方向戳在杜城肩膀外侧的衣服上,笔尖穿透了布料但没有扎进皮肤。杜城把他手腕继续往里拧,顾长明吃不住劲松了手,钢笔掉在地面上滚到圆桌腿旁边。

杜城的左拳打在顾长明胸口。拳头贴着他外套的布料压下去,顾长明往后连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在墙上喘了一下气,眼镜还挂在脸上但歪了,左镜腿滑到了耳垂吧,他说你打了我北京还是进不去。杜城走到他面前把歪了的眼镜帮他推正了,指腹碰到顾长明太阳穴旁边的皮肤时对方整个人绷紧了但没有躲。

杜城说顾爷你的人现在全躺在地上。你饭店里带了多少人你自己数一下还能站起来的有没有五个。顾长明靠在墙上没说话,目光越过杜城的肩膀看了一眼厅堂——他带来的人倒了一大半,没倒的也被李二虎和铁手的人逼到了墙角围住了,铁管全扔在地上堆成一堆。饭店的玻璃门上被什么硬物砸了一道裂纹,裂纹从门框延伸到把手,风从裂口灌进来吹得门框轻轻响。

杜城说你让你的人全部撤,撤到固安以南去,北京周边的线我不管你,但大兴和固安我要了。

顾长明歪了歪嘴角。他说大兴不是一个人拿的,大兴是一个地方。你拿了大兴,明天有人从廊坊从天津从保定四面八方来问你姓什么。

杜城说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我姓杜。

顾长明没有再说。他推开杜城的手从墙壁上站直了,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眼镜重新戴好。他走过厅堂里被掀翻的桌子椅子走到门口,卷帘门被他掀开一条缝,外面的晨光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道亮边。他回头看了一眼杜城,然后低头钻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落下来,咔嗒一声。

厅堂里顾长明的人陆续站了起来往外走,没有人再拿家伙,李二虎和铁手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二十多个人从饭店正门和后门两个方向分散着走了,最后几个从正门出去的时候有一个回头看了杜城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外面的车开走了。

饭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被掀翻的桌子椅子和地面上散落的碎瓷片。后厨的灶台上还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味从走廊里飘过来,是炖肉的味道。铁手把一扇翻倒的圆桌扶起来竖在墙根,李二虎蹲在地上把刚才顾长明掉的那支钢笔捡起来看了看,笔尖弯了,他把钢笔搁在窗台上。

杜城站在厅堂中间缓了口气。右肋刚才打斗的时候又抻到了,酸疼从肋骨边缘一直漫到后腰,他用手撑在桌面上站了一会儿。铁手走过来问了一句杜哥你还好吧。杜城说没事,他直起腰来看了看四周,饭店被打成这样老板估计要报警。铁手说你不用担心,我进来的时候跟后厨那个师傅说了,按市场价双倍赔他。

杜城走出饭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亮堂起来了,街上人来人往电动车穿来穿去,路边的早餐铺子冒着白气,有老人拎着菜篮子慢吞吞地走。一切看起来跟普通北京郊区的早晨没有区别,只有饭店门口的卷帘门半开着能看出里面有过打斗的痕迹。

李二虎跟着出来站在门口把铁钩子上的血擦了擦,血是蹭上来的不是他自己的,他擦完把钩子别回腰上说,顾长明这算是彻底让了大兴还是只是退一步。杜城说退一步也是让。他今天在饭店里被我打了,他回北京之后会重新算账,但大兴他短期不会回来了。大兴不回来,固安以南的路就全通了。

铁手从后门巷子里绕回来说后巷那两辆面包车也开走了,司机走之前留了个话,说何冬让带一句——大兴是硬拿的,以后有的是软刀子等你。杜城听完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何冬还在北京,顾长明被打了他不会走,他会在暗处盯着我们。

杜城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掏手机给阿昌发消息:大兴拿了,车可以从固安往北京走了,先停大兴。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把车上那帮兄弟叫了下来,饭店旁边的巷子里蹲了一排人,有的抽烟有的喝水。

杜城走过去蹲在他们中间说今天把大兴的落脚点找出来,找一个能停八辆车能住人的地方,明天开始把固安的货往大兴转。

有人问了一句杜哥,北京的路还有多远。杜城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一排灰白色的楼群挡在视野尽头,楼群后面是更远处的天际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说不远了,再打几架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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