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六环内(2/2)
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说是有一位宋先生,住三楼308。杜城说谢谢。他转身往电梯间走,铁手跟在后面。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按了三楼。
三楼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杜城沿着走廊找到308房间,门关着,门缝了三下,比刚才重一些。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里,平头,脸型瘦长,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他打量了杜城一眼说找谁。
杜城说找宋玉良。那人说宋哥不在。杜城说他在,那辆河北面包车就停在楼下。你告诉他大兴的杜城来了。
那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回头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说让他进来。那人把门拉开站到一边。杜城走进去,铁手跟在后面。房间是个标准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写字台,窗帘拉着,灯开着。宋玉良坐在靠窗那张床的床沿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他看到杜城进来的时候把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站了起来。
宋玉良比杜城上次在铁路货场门口看到的时候瘦了一些,眼窝深陷,颧骨上的皮绷得更紧了。他站在床边看着杜城说你怎么找到我的。杜城说那辆河北面包车。宋玉良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杜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写字台旁边。他说宋玉良,你从石家庄回来之后没回货场,在南三环住着,同时派人去大兴市场踩点。你想干什么。宋玉良说我想把我的货场拿回来。陆秉坤让我把西边那个货场交给别人管了,我干了十年说交就交。我不服。
杜城说所以你就来踩大兴的点。宋玉良说大兴是你从顾长明手里拿的,顾长明被打跑了,固安也归了你。我在北京做了十年铁路货场,你从南边来就把我挤到一边去了。我不甘心。
杜城看着宋玉良。这个人跟顾长明何冬都不一样。顾长明被打怕了,何冬被打服了,宋玉良是被逼到角落里想翻本的。他手里没有多少人,京A的车可能是他自己的,河北的面包车是石家庄带回来的几个老兄弟。就这些人,在大兴市场门口蹲了两天。
杜城说宋玉良你今天晚上来大兴是想干什么。宋玉良说我想去你的市场门口停几辆车。杜城说停几辆车然后呢。宋玉良说让你的货进出不方便,让你的车停不进去。杜城说我市场外面停了八辆冷链车,你停几辆面包车就能堵住。宋玉良说我没打算只停面包车,我在石家庄还有几个兄弟,明天能到北京。
杜城往前走了半步,离宋玉良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说宋玉良你今天晚上去不了大兴了。宋玉良抬起头看着杜城,保温杯还攥在手里。他说你打算把我扣在这儿。杜城说我不扣你,我跟你谈。你回北京货场已经不可能了,陆秉坤把你换了。你跟着陆秉坤干了十年他现在把你甩了。你想自己干可以,但大兴你别碰。
宋玉良说那我干什么。杜城说你在西站有认识的人,孙明达你也认识吧。宋玉良愣了一下说认识,以前打过交道。杜城说孙明达在西站管着一部分车皮计划,我有一条线在他那边走。你如果能帮我把这条线扩一扩,西站多排几条线,我就不动你。你回石家庄也好留在北京也好,你自己有口饭吃。
宋玉良攥着保温杯的手松了一些。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孙明达那个人不好打交道。杜城说我跟他说过了,你再去找他谈,你俩以前认识比我好说话。宋玉良抬起头看着杜城说你不怕我拿了西站的线自己干。杜城说西站货运站不止一个孙明达,你拿了线自己干我也能找别人再排。你帮我把线扩开我让你在里头占一份,你跟我耍心眼我换人。你自己选。
宋玉良站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他说西站那边我去找孙明达谈,但我不保证能谈下来。杜城说你去谈就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玉良。他说对了,你的人别再去大兴市场了。宋玉良点了点头。
杜城和铁手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夜风比之前凉了很多。李二虎从面包车旁边走过来问怎么样。杜城说谈完了,他帮我去西站扩线,大兴他不碰了。李二虎说这人能信吗。杜城说他不帮我我也没损失,他帮了我多一条线。走吧回大兴。
三个人上了车,李二虎发动引擎从南三环往南走。杜城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南三环的夜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远处楼群里的灯光密密麻麻。他靠在座椅上把今天的线头捋了一遍。孙明达那条线刚排上第一车皮,宋玉良明天去谈西站扩线的事,六环内西红门的院子明天搬东西进去。大兴市场那边有韩老五的人看着。陆秉坤在北京铁路调度上让了一步。顾长明还在广渠路缩着。
车上了京开高速往南走的时候杜城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转头跟李二虎说,明天你搬完院子去一趟广渠路,看看顾长明的小区门口那辆奥迪还在不在。李二虎说你觉得顾长明会跑。
杜城说顾长明在北京已经没有路了。徐正清退了,陆秉坤让了,何冬不见了。他手里什么都没了。如果他聪明的话他应该跑,如果他不跑就是在等什么。
车在夜色里继续往南开,杜城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合上眼。右肋的伤已经完全不疼了,按下去只有一点硬邦邦的感觉。他在发动机的嗡嗡声里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