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槐下展(1/2)
南风送暖,蒲艾生香,端午的气息悄然漫过江南老城的街巷。千年以来,江南百姓素有端午悬艾、沐兰、雅集赏文的习俗,《荆楚岁时记》载五月初五采百草避疫,文人雅士常择佳木之下谈文论道。而今年端午,一场万众期待的全市青少年教育文化成果大展,选定在江南一中百年老槐树下主题广场盛大启幕。
这一株老槐扎根校园已逾百载,古时长安有“槐市”,读书人聚于槐下论经研学、互通书卷;苏轼笔下“槐林五月漾琼花”,槐树素来是文脉传承、学子逐梦的象征。两年前,江南教育风波四起,无数阴霾笼罩杏坛,正是这棵老槐树,见证涂相正统筹布局、王晶雨挺身而出;春日师生共同栽种的幼槐新苗尚且纤细,而今老槐繁荫如盖,恰好承接这场跨越城乡、融汇新旧的青春盛会,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呼应。
筹备展览的半月里,城乡各校师生齐心协力,整理文稿、裱装画作、搬运手作。整场展会打破单一应试评价的桎梏,划分四大核心展区:乡土习作成果区、非遗手作精品区、田间研学纪实摄影区、心理健康治愈绘画区。来自城区名校、乡间完小的万千学子创作同台陈列、百花齐放,完整铺展江南教育涤荡积弊、破局新生之后,五育并举、温润育人的崭新风貌。
天色刚亮,工作人员便有序布设展架。乡土习作成果展区正中央,精装成册的《橘园拾笔》稳稳陈列,成为全场瞩目焦点。这本集子收录城郊乡村孩童在橘园文学课堂写下的散文随笔,没有堆砌辞藻的模板作文,一字一句皆是乡野烟火。有少年记录父辈清晨踏入橘园、沐雨管护果树的日常;有人写下冬雪时节校园暖心驿站送来棉衣的温暖;还有留守孩童倾诉对远方务工父母绵长的思念。书页间裹挟泥土与橘果的清甜气息,质朴真挚的文字,令提前前来布置场地的王晶雨反复驻足翻阅。
“张红,你来看这一篇。”王晶雨轻轻指着其中一页文稿,声音柔和,“这名孩子写自家橘园丰收,说读书如同培育橘树,要耐得住寒暑,才能结出甜果。我们开设田间课堂、橘园习作课的初心,终究是落地生根了。”
正在整理竹编展品的张红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文字之上,眼底泛起暖意:“当初第一次在橘园开设实景写作课,不少孩子还怯于动笔,只会沉默观望。如今他们愿意把心底所思、家中冷暖尽数诉诸笔墨。陶行知先生说‘生活即教育’,最好的作文素材,从来不在辅导资料里,就在脚下的土地、朝夕相伴的亲人身边。”
长廊两侧的非遗手作展区琳琅生辉,满眼生机。竹编匠人带领孩童编织的竹鸢、竹篮精巧雅致;城区学子创作的剪纸作品线条灵动,荷莲、古槐、水乡民居纹样跃然纸上;水墨国画、乡土拓印错落排布。不少竹器侧边,孩童认真写下创作感悟,记录跟随民间匠人学艺的点滴。一旁的研学摄影展板连成长长的画卷,定格两年来无数珍贵瞬间:春日田间春耕研学、深秋橘园采风、城乡线上同步课堂、冬日暖心驿站孩童欢笑、青年教师下乡轮岗踏霜前行的身影。一帧帧影像串联起江南教育两年蜕变的完整轨迹。
最柔软动人的,当属心理健康治愈绘画展区。放在几年之前,几乎无人在意少年情绪起伏,焦虑、孤独只能独自消化。如今一幅幅色彩明亮的绘画静静陈列:乌云慢慢散去、小苗破土而出、相隔千里的家人遥遥相望、师生并肩行走在田野小路。画面色彩从压抑暗沉,逐步转向明朗温暖,清晰映照出少年们挣脱内心阴霾、向阳舒展的心路历程。
上午九时,成果展正式对外开放。大批市民百姓、城乡教师、乡镇干部、家长学子接踵而至,老槐树下人声熙攘,却秩序井然。人群之中,走来几位特殊的参观者——几位曾经固守唯分数论、极力抵触教育改革的老校长。从前他们坚信,一切课外研学、非遗课程都是耽误学习、挤占刷题时间,一心紧盯试卷排名,对城乡均衡、育心育人的新政抱有疑虑。
一行人缓缓走到《橘园拾笔》展柜前,逐篇品读乡村学子的习作,又驻足观赏治愈主题绘画。一名年长校长伸手轻轻触碰展板上田间研学的照片,低声感慨:“回想数年前,校园之中只有周测、月考、排名通报,学生终日埋在题海,神情麻木。我们一味追逐纸面分数,却忽略孩子也是鲜活灵动的少年。”
身旁另一位校长长叹一声:“曾经我总觉得,只要成绩提升,便是教育成功。今日看完所有展品才幡然醒悟。卷面分数只是一时标尺,健全的人格、感知美好的能力、热爱故土的情怀,方能伴随人的一生。”
张红看见几位前辈驻足沉思,主动上前轻声讲解:“校长,我们开设乡土课程,并非放弃课业提升,而是寻找学业成长与心灵滋养的平衡点。乡村孩子熟悉田野大地,我们依托本土资源因材施教;城区学子久居楼宇,下乡研学能够体悟农耕艰辛。教育不该只有一套标准答案,成长本就千姿百态。”
几位老校长纷纷点头,主动与张红交流教学新思路,坦言返校之后,打算尝试开设校本实践课程,不再将分数当作唯一评判标准。
人流络绎不绝,一对来自乡间的夫妻牵着女儿缓步游览。小女孩是乡村完小的学生,她亲手编织的小竹篮陈列在手作展区。母亲望着展品,眼眶微微湿润:“从前总担心孩子在乡下读书眼界受限,没有城里孩子机会多。现在有云端课堂、研学活动,老师耐心陪伴开导,孩子越来越自信开朗,这放在前些年,想都不敢想。”
王晶雨正好路过,闻言停下脚步,温和开口:“大嫂,城乡教育的差距,正在一点点缩小。政策搭建桥梁,教师双向轮岗,资源全域共享,就是希望无论生于城市还是乡野,每一名少年都拥有平等成长、追逐热爱的机会。”
临近正午,阳光穿过老槐层层枝叶,落下斑驳碎金。开幕式准时开启,涂相正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微风卷起他的衣角,目光扫过长廊里络绎不绝的参观者,望向满场朝气蓬勃的少年。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同学们,欢迎来到槐下青少年教育文化成果展。”他的声音沉稳清朗,随风传遍整片广场,“回首两年之前,江南教育暗流涌动,积弊丛生。彼时很多校园,只有试卷排名、题海压力、功利竞争。师长一味催促少年向前奔跑,却很少停下脚步,倾听他们内心的声音;大家紧盯短期的分数涨跌,忽视长远的人格培育。”
“今日这场展览,所有作品全部出自普通学子之手。有乡间孩童扎根土地写下的文字,有城区少年传承文脉创作的手作,有记录成长、治愈心灵的绘画,有跨越城乡、同心育人的影像纪实。这一件件作品无声诉说:真正的教育,不该用单一标尺衡量所有人。少年的成长,应当有笔墨书香,有乡土沃土,有千年文脉滋养,更要有安放情绪、自在舒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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