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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尘埃与序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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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王苍君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七次,他才从梦里挣脱出来。梦里有一片灰白色的光,像雾又像烟,里面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零三分,号码没有备注,但那串数字在他脑子里跳了一下——陈国栋。

“陈主任。”他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平凡,”电话那头的声音比王苍君预想的要年轻,带着一种熬夜后的干涩,“你那份材料,我看完了。”

王苍君坐起来,靠到床头。窗帘还拉着,房间里的光是从缝隙里漏进来的细线,像有人用刀在黑暗里划了几道口子。

“怎么样?”

“能办。”陈国栋说,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很稳的笃定,“张远山的问题比材料里写的还多。昨晚我调了系统里的关联档案,远山房地产在过去五年内涉及至少七起诉讼,其中有四起被‘调解’掉了。调解记录写着‘双方达成和解’,但实际上没有一方拿到过赔款。”

“他摆平了很多人。”

“对。”陈国栋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你这份材料太完整了,完整到他没有办法用‘误会’来解释。银行流水、录音、通话记录,还有几份他签字的内部批文。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立案了。”

王苍君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立案。对于一个区政协委员、纳税大户、商业地产龙头来说,这两个字的重量,比一张五百万的支票重得多。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今天上午。我已经把材料转给了经侦支队。他们那边会先走程序,批下来之前张远山不会被惊动。但——”陈国栋的声音压低了一度,“他昨晚已经开始动了。”

“转移资产?”

“对。昨晚十一点左右,远山房地产的财务系统有一笔大额转账记录,资金流向是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他们可能以为周末系统没人盯着,但恰好经侦那边有人值班,截到了这笔流水。”

王苍君靠在床头,窗帘缝隙里的那几道光线已经变亮了一些。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没有展开的翅膀。

“他跑不了。”

“跑不了。”陈国栋说,“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张远山这个人,不会束手就擒。他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做点什么。不管是找人说情,还是找替罪羊,或者是……”他顿了一下,“找你。”

“我知道。”王苍君说。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床边,安静了大约二十秒。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嗡嗡运转,楼下有人在按汽车喇叭,远处传来扫马路的声音。这些声音和任何一个平凡的深圳早晨没有区别,但王苍君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昨天那座城市了。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满了整张床。

上午十点,深科社发布了一篇新的报道,标题是《远山房地产的远山:一个地产帝国的另一面》。署名是林越,内容基于王苍君提供的部分材料——那些不会影响纪委调查进度的部分。文章结构清晰:五年偷税漏税八千万、七起被压下去的诉讼、境外洗钱通道、一个维系了二十年的关系网。

发出去不到一小时,阅读量破了五万。到了中午,已经翻了三倍。

王苍君没有看评论区。他坐在新创未来会议室的那把椅子上,对面坐着王建国。两人的桌上放着两份合同——一份是智联社区的版权转让协议,一份是技术入股的正式文件。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翻阅最后一页。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不涉及合同,就是好奇。”

“问。”

“你这一周做的事,如果放在三个月前,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王苍君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三个月前,我没有录音笔和版权证书。”他说,“而这些东西,是我在被开除那天才开始准备的。不是一个突然的决定,是一个一直在等待的契机。”

王建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在合同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欢迎正式加入新创未来。产品总监的工牌,下午给你。”

王苍君也签了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响。这声轻响在这间会议室里很轻,但他知道在别的地方,它比雷声还响。

下午三点,消息开始从不同渠道汇聚到他手机上。先是周正和发来一条语音:“张远山已经被请去喝茶了。不是纪委,是经侦直接去他办公室带的人。他当时正在开董事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带走的。”然后是赵铁军发来三张照片,画面里张远山穿着前一天那件中山装,走在两个穿着制式夹克的人中间,肩膀比昨天更弯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了。

王苍君看完照片,没有保存,关掉了。

又过了半小时,张天豪的电话打进来,号码还是那个老号段。王苍君犹豫了一下,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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