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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痕迹与回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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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点,整个办公室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键盘声稀了,电话铃声也少了,只剩下空调系统不紧不慢的嗡鸣声。窗外的云层在上午缓慢堆积后又缓慢移开,阳光得以从偏西角度从落地窗直射进来,把工位之间的走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对着屏幕发呆——午休刚结束的时段,人回来了但魂还没完全归位。

王苍君坐在工位上,把上午开会时的对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王建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克制。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反应被压了下去,像一只被按进水里但还在是技术细节的讨论,而是“谁在讨论”这件事本身。

他打开SVN仓库的历史记录,把鼠标滚轮往下划了三屏。V3.0项目在过去半年内提交过四十六次版本更新。他逐条看过去,提交者用户名那一栏每次填写的都是“wangjianguo”。但代码注释里的署名缩写却有两种——WJGLCQ,后者出现了二十多次。

他又点开项目文件夹的权限管理界面,确认自己的读写权限还存在。还是技术总监,还可以访问所有文件。这意味着王建国还没来得及,或者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来对他进行权限限制——但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

他把屏幕右下角的日历点开,确认下午三点的会议已经被加入了新议程。会议名称旁边被标注了一个关键词:“数据流”。

就在他盯着屏幕时,茶水间的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纸杯落地的声响。

他抬头望过去,看到茶水间的玻璃门半开着,有个人正蹲在地上捡洒落的文档。那个身影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背影很瘦,捡到一半时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女生。

她手里抱着一摞散落的A4纸,正一张张往怀里拢。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把那些纸照得半透明,上面的字迹隐约可见——是一份关于项目归属的说明草稿。

王苍君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茶水间门口。

“需要帮忙吗?”

那女生闻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警觉,看到是他之后,那丝警觉松开了几分。

“李总,不用,我能行。”

“有些文件不建议在茶水间地板上翻看。”他弯下腰帮她捡起最底下一张被杯底压住的纸,没有多看一眼上面的内容,直接递了过去,“这种资料最好放在加密文件夹里。”

那女生的眼神又变了一下——像是惊了一下,又像是安了心。

“谢谢李总,我记住了。”

王苍君转身回工位时,感觉那枚碎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很轻微,像一枚硬币滑落到另一枚上面。他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稳。

“提示:周敏即将到访。”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一点四十三分。然后他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鞋跟踩在灰色地砖上,发出一连串轻而均匀的脆响。脚步声在茶水间门口停下,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他工位旁边的隔断处停住了。

“承乾。”

他转过头。

周敏站在隔断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比王苍君在通讯录里看到的头像照片要瘦一些,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内搭,气质干净利落。她的目光落在他桌面上那半包纸巾上,然后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收到你上午的消息没回。不过我刚才路过财务系统后台的时候顺便看了眼。”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踩在石头上的脚步,“最近三个月,部门预算里有几笔数字填得比较满,其中一笔和服务器采购有关。采购申请单签的是王建国的名字,但供货商那条线和他前一家公司的供应商是同一家。”

王苍君的椅子很轻地转了小半圈,面向她。他没有接话,保持着那种“我在听你继续说”的姿态。

“这不是大事,如果只看单笔金额的话。”周敏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没有看向他,而是落在他身后那扇玻璃隔断上,“但如果把这三笔加起来,总数能覆盖V3.0这个项目全部内部测试服务器的采购成本。我是在系统里翻旧项目归档数据的时候无意间对上的,没有特意调查。”

“谢谢。”王苍君说。

周敏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端着咖啡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苍君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他在脑子里把周敏刚才说的那三笔数字加了一遍,然后调出系统里那份服务器采购清单的电子版,对照了一遍日期和金额。对得上,而且时间线上也很吻合——采购发生在V3.0启动后第二个月,也就是李承乾开始写第一版原型之后。

这很可能是一笔被隐藏起来的数据,也可能是被套了别的名义的支出。不管如何,这笔支出在王建国那里已经变成了他的“业绩”的一部分,而李承乾连知情的渠道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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