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并拢的手指(1/2)
从暗渠钻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城北荒沟的潮气裹着泥腥,沉甸甸贴在衣摆上,一路黏着腿,又冷又闷。沈福被韩震的人带走了,渡口仓库的军械尽数封存,刘元礼那边的结果,天亮之前就会落定。
看着像尘埃落定。
可王苍君走在空荡的巷子里,脑子里反复闪的,是沈福临走前那个手势。
食指、无名指张开的角度,别扭,生硬。
错得离谱。
沈福跟着沈家十几年,贴身伺候、经手无数私事。一个刻进骨子里的基础手诀,怎么可能练错?
除非——有人从来没教全。
沈父阅人无数,心思缜密到极致。沈福常年在他跟前,动作错漏如此明显,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
沈父早知道沈福有异心,刻意留了半招,留了破绽。
晨雾压在街巷上空,灰白一片。王苍君踩着微凉的石板路,一步步走回沈家。巷口那道熟悉的院墙入眼时,天边才勉强透出一点浅浅的鱼肚白。
推开院门,风声擦过枣树的枝叶,轻轻簌簌作响。石桌上的油灯早已燃尽,灯口圈着一圈焦黑的残灰,是昨夜燃到尽头的痕迹。正房、偏屋的门窗全都紧闭,整座院子静得深沉,唯有厨房方向,漏出几缕极轻的动静。
锅铲轻碰铁锅,水汽悄然蒸腾。
他抬脚往灶间走。
刚走两步,正房的木门无声开了。
沈婉儿走了出来。身上还是昨夜那件深青色短衫,长发重新束起,只是发髻松松挽着,少了平日里规整利落的模样。她静静立在门槛边,目光淡淡扫过他沾满潮泥的衣摆,没有多余神色,只轻声开口。
粥快糊了。
我去看看。
王苍君侧身欲过,她忽然抬臂,轻轻横在他身前。
不是拉扯,不是阻拦,只是一道安静的阻隔,分寸刚好,不近不触。他脚步自然顿住。
她比他矮半个头,微微抬眼望过来,纤细的指尖从宽大的袖中递出一盏小小的竹骨灯笼。
是昨夜摆在石桌上的那盏,灯火早已熄灭,通体冰凉。
他伸手去接,她没有松手。两人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竹骨,一同攥着灯笼两端,悬在微凉的晨风里。
下一瞬,她轻轻将灯笼倒扣在他手背上。
竹骨沁着凉意。可她指尖划过灯架的瞬间,动作自然得毫无刻意。
王苍君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食指与无名指,严丝合缝,稳稳并拢,没有一丝缝隙。
沈父旧宅遗留的手绘图诀、陈远隐秘的手势,皆是这般规整并拢。唯独沈福,常年摆着错漏的姿态。
沈福是错的。
沈婉儿,是对的。
你父亲教过你这套手诀。王苍君出声。
沈婉儿指尖微顿,随即松开灯笼,后退半步,轻轻靠在门框上。
教过。
用来习武?
她沉默,不答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王苍君没有再问。
沈婉儿侧身让开门槛的通路,姿态松弛,像是藏了多年的一桩小事,终于不必再遮掩。
王苍君握着微凉的灯笼,转身走进灶间。
灶膛的火已然将熄,余温微弱。铁锅里的米粥糊了厚厚的一层底,刺鼻的糊味漫在狭小的灶房里。他抬手端下锅,随意搅了两下,糊味愈发浓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