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铁匠铺后巷(2/2)
老铁匠抬首,满脸火光映着层层汗渍,神色沉凝。
“他说,韩震手里,还压着一件东西。”
“不在名册,不在验核簿,无任何人记录在册。”
“是什么?”
“他没说。”
老铁匠再度落锤,力道更沉,火星四溅满地。
“只提了一句——韩震当年落笔核销时,见过一桩本不该他看见的秘事。”
“见过一次,便终身烙印,再忘不掉。”
锤声铿锵,震得满室微颤。
走出铁匠铺时,日头已然西斜,天光渐柔。
王苍君沿城北旧巷折返,行至歪脖子树下,一眼看见划痕人静立树旁。
今日他手中无棍,周身松弛,却依旧守在老位置。
“交易成了?”
“成了。拿到核销单原件。”
划痕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似早已洞悉结局。
“纸背有水渍残痕?”
王苍君眸光一凝,看向他。
“当年你父亲在坡前叩地那一刻,手里还紧攥着一页薄纸。”划痕人缓缓开口,“刀手围上,尽数搜掠,唯独将那一页私纸揣入怀中,往北而去。”
“你父亲叩地,为证账、证人名。那一页纸,才是真正的根。”
“纸上内容是什么?”
“我隔坡远观,看不清字迹。”划痕人摇头,“我只看见,那名刀手事后被调入兵部,一路往京城去了。”
王苍君心头彻亮:“所以韩震知情。”
“他全程知情。”
划痕人直起身,语气笃定:“密令尚存一日,他便是奉命行事,无择可选。一旦密令销毁、证据无存,所有罪责,便只剩他一人独扛。”
“那页密令,如今在哪?”
“要么封存兵部深档,要么早已焚尽无痕。”
划痕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巷道深处。
走出数步,他脚步微顿,背对着巷口,留下一句留白秘语。
“你父亲当夜,第二叩落地。”
“不是叩给刀手看的。”
“是叩给那页密令看的。”
暮色垂落,天色渐昏。
王苍君折返沈家小院。
正屋灯火亮起,灶间飘出淡淡炊烟。他走入窄屋,将核销单原件与验核簿木匣一并摆上桌面,翻开随身账册。
笔尖悬于纸页上方,良久未落。
最终,他落笔,字字工整,记下今日所有线索:
核销单背面存浸水密令残痕。可辨二词:密令、勿底。
原密令随刀手北迁,调入兵部,去向京城。
韩震属奉命核销,非案中主谋。
写到末尾,他笔尖微顿,本欲落笔“京城”二字。
指尖悬停片刻,终究留白,一字未添。
合上册页,塞入枕下藏妥。
院中风静,灶间烟火温柔。沈婉儿端出一碗热粥,轻置石桌之上,未发一言,转身退回正屋。
王苍君独坐窄屋,望着院中袅袅升起的温热白汽。
片刻后推门而出,端起粥碗。
碗底滚烫,灼着掌心,暖意沉落心底。
他立在沉沉暮色里,静静喝完一碗热粥,将空碗放回石桌,转身回屋。
旧案剥丝,层层见底。
可最深处的那一页密令,依旧悬在京城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