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南门书铺(2/2)
“正是。”
屋中一时寂然。
良久,吴老板起身,走向屋角旧木柜,开柜探手,从最底层取出一方油布包裹。
“当年令尊托我保管一物,言日后自有沈家后人前来取走。他蒙难之后,此物我已封存三载。”
王苍君接过油布小包,触感轻薄。层层拆解,内里是一封密信,封口暗红火漆,印纹模糊难辨。
他刚将密信收好,铺外忽传三声轻叩,节奏规整,不似寻常街坊来客。
吴老板神色一肃,抬手示意噤声,移步至门缝窥望。
回头时语声极低:“生面孔,短褐束身,腰佩短棍,来路不明。”
王苍君即刻起身,推开内室小窗。窗外临窄巷,对面立一堵矮墙。
他挎好行囊,翻身跃出,落身墙后。矮墙另一端连着幽深夹巷,可通外街。
沿夹巷疾行至街口,他回头一瞥。
书铺门前,那名方脸短褐客正与吴老板对言。吴老板手中紧攥抹布,指节泛白,神色紧绷。
王苍君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流,朝着国子监方向缓步而去。
行囊中油布密信紧贴肋骨,信笺硬边隔着粗布,隐隐硌着皮肉。
行至街边摊前,他停下脚步,买了一碗热汤饼,立在道旁食尽。
摊前老婆婆见他行色匆匆,又额外添了一勺热汤,暖意入腹,稍稍驱散行路风霜。
食罢谢过摊主,他转身踏入国子监旁的街巷。
国子监踞城南东侧,红墙规整,灰瓦沉肃,门前立着两尊古旧下马碑。
巷口伫立片刻,一名身着蓝布长衫的老者提竹篮缓步而出,篮中叠着数卷纸稿。
王苍君上前一步,侧身拦住去路。
“周教习。”
老者驻足抬头,透过铜框镜片细细打量他:“你是何人?”
王苍君取出怀中铜制令牌,递至身前。
老者接过硬令,指尖抚过背面“西郊大营”的小字,神色骤然郑重。
“你是沈世平之子?”
“是。”
老者将令牌归还,不多追问,换手提过竹篮,淡淡开口:“随我来。”
二人穿入国子监侧旁深巷,巷底藏着一扇窄门,门内一间僻静耳房。
将竹篮安置桌案,周教习自抽屉取出一封旧信,递了过来。
“令尊此信,我代为封存三载。昔年祸事骤起,我不敢贸然递送。今日你亲至,物归原主。”
信封未封,内藏一页信纸。纸上是沈父亲笔字迹,笔力沉稳,寥寥数语。
周兄,弟若不亲取此信,便交持信来人。此托不为私怨,只求军需账目清正。若弟身殒,可呈监军府旧档薛主事。
世平拜。
王苍君折好信纸妥帖收好。
周教习望着他,语声平缓:“你要寻的人,早已调离兵部。三年入内廷文书房供职,寻常外客不得近前。”
他稍顿,又道:“此人城西有私宅,每月初五出宫归府歇息,后天恰是十五。”
王苍君谢过教习,辞别耳房,沿长巷西行。
巷外即是国子监红墙,墙根石墩错落,缝隙间生着细碎野草。
将出巷口,他余光瞥见对面墙根蹲着个稚童,手持枯枝,在地面画下十字横竖。
线条端正,交叉偏左,画法与城北旧宅暗记如出一辙。
稚童画罢,起身快步跑远。
王苍君走近细看地面残痕,心知划痕一脉的人,已然先期抵京,暗布踪迹。
暮色漫覆京城,城楼灯笼随风轻晃,四下不见人影。
他敛尽心绪,转身举步,朝着城西方向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