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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回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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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秋雨滂沱,屋面微漏,我已雇人修葺妥当,耗费无几。”陈掌柜细细禀明琐事,条理分明。

王苍君垂眸翻阅卷页,静静听闻,默然点头。

“下月周振的货,可曾敲定?”

“早已订妥,月末准时交割。”

陈掌柜稍顿,继而禀道:“另有一事。城北一位老木匠,昔年常为沈老先生做工,听闻铺肆重开,特来问询,可否打造全新货架。我未擅自应下,专候东家归来定夺。”

“你且遣他前来,面议形制。”

陈掌柜收妥账册铜钱,起身告辞。将至院门,忽而驻足回身,神色微谨。

“东家,你外出这些时日,铺前常有生人游荡窥探。数次是短褐壮汉,一回是长衫文士,皆立在街对岸观望,不曾入铺滋事。近两日方才绝迹。”

“我知晓了。”

陈掌柜拱手离去,巷中重归安宁。

王苍君抬手取过窗台红枣,置于石桌之上。枣果脆嫩多汁,清甜淡润,是独属于小院的秋日甘味。细细食毕,将枣核轻轻敛于桌角。

午后日色温和,他独自动身,去往城北旧宅。

经年古巷风貌未改,巷陌清幽,老宅木门依旧虚掩。

推门入院,庭中枣树枯荣依旧,落叶满地,枝疏影瘦。正屋房门敞开,屋内旧桌双椅安然如故。昔日挂画摘除之后,墙面留白一处方形浅痕,底色深沉,经年不散,是旧年留存的唯一印记。

他立在墙前久久凝望,默然伫立良久,方才转身踱至后院。

后院水渠旧址未改,石板依旧斜倚墙边,渠底积水干涸,只剩干透的泥痕。他俯身细看,石板内侧多了一道崭新横刻划痕,纹路走向,竟与祖茔券门刻痕隐隐相合。

是划痕人来过此处,勘尽旧宅水道,留痕为证。

直起身形,他缓步折返前院。院角墙根堆叠着经年脱落的碎瓦朽木,层层堆积之下,压着一方小巧布囊。布囊紧扎收口,内里藏着一枚干透老枣,一卷泛黄纸笺。

缓缓展卷,是父亲沈世平的亲笔字迹,笔墨沉敛,字字沧桑:旧宅已空,画去墙在。留给来的人看。

他细细折好纸卷,贴身收好,转身离了旧宅。

途经巷口老槐,树下卵石排布依旧,纹路脉络未曾紊乱,岁岁如常。

待折返城南沈家小院,暮色已然漫覆街巷。正屋窗棂透出暖黄灯火,灶间袅袅炊烟轻起,人间温煦,岁岁安然。

王苍君步入窄屋,将行囊中所有旧物尽数归藏木匣,合盖稳妥,置于枕边。

他取来新账册,就着屋中微光,于末页落笔,静静记下数行字,字迹沉稳端正:

城北旧宅墙印犹在,水渠旧迹已被勘尽。签收回函交割都察院,正本归档内阁。陆秉谦东遁,陆文昭北去。孙书办安留大营。数年旧案,至此告一段落。

合上册页,将账册藏于枕下。

窗外晚风轻柔,石桌上静静摆着一碗温热白粥,沈婉儿悄然置放,未曾惊扰半分。

王苍君推门出屋,立在清秋夜色之中,端起粥碗缓缓饮尽。

晚风拂过枣树枯枝,簌簌轻响。满院灯火温柔,前尘恩怨落尽,岁岁风波平息。

人间寻常烟火,终是覆了半生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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