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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货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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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街巷,老木匠已然先至铺中。

王苍君推门入店时,匠人早已将一应器具错落铺陈于柜台之上。一柄老刨、两柄凿子、一方陈年墨斗,卷边的旧皮尺褪尽原色,皆是相伴半生的谋生器物。

匠人正对着后壁高墙丈量尺寸,自底及顶,反复三度,将每一寸落差细细誊录于素纸之上,分毫不敢偏差。

“这墙经年歪斜。”

老木匠收卷皮尺,指尖轻拂墙面斑驳木灰,语声沉缓。

“左壁较右壁矮去一指宽窄,货架不可贴身直放,须留缝隙透气稳架。令尊当年早知此弊,旧时规划,货架皆较墙体窄出两指,恰好避过歪斜落差。”

言罢,他自布囊取出那张珍藏三载的货架图纸,平平展于柜台。

纸面绘刻细密入微,三层货架层次分明,每一道承重横档的厚度、间距,皆标注得一清二楚。匠人俯身指点底层构架,眉眼间带着旧年记忆。

“令尊有言,底层承放铁器重货,横档必取整木打造,绝不可拼接凑合。上两层置轻货杂品,方可取用余料拼接,省材亦稳妥。”

王苍君静立旁侧,垂眸细看图纸。

匠人忽而将图纸轻轻翻面,纸背隐着一行浅墨小字,笔墨较正面更清淡纤细,似是事后补写,藏得极深。

此架做成后,底柜留暗屉一只。启法:左三右七。

“左三右七,是何章法?”

老木匠微微摇头,眼底含着几分怅然。

“令尊未曾细说,只留此句悬谜,嘱我原样留存,来日自有归人解意。我揣摩多年,应是暗屉开合之机关位次,只是无从求证。”

王苍君指尖抚过那行浅墨,纸纹粗糙,藏着数年伏笔。

“便依先父遗制打造,暗屉照旧留存,开合之法,我自行记下便是。”

老木匠颔首应下,徐徐收拾器具入箱。待诸事妥当,他缓步踱至铺门,驻足回望檐下那块褪色木匾。

漆皮剥落,字迹黯淡,不复当年崭新模样。

“这块匾,也该重髹新漆了。”他轻声慨叹,“当年令尊亲手悬挂,漆色鲜亮,满堂新气象。转眼已是数年风霜。”

语罢,匠人转身,踏巷北向而去,背影沉稳,消融在晨色之中。

日过中天,巷间光影斜斜铺地。

陈远一袭洗旧青衫,悄然而至,手中攥一方素色小布包。入铺未曾落座,径直将布包轻置柜台,神色沉静。

“先师坟前,昨日有人来过。”

“非香客,非我。我至坟前祭扫之时,石碑正中,多了一物。”

他缓缓解开布帛,一枚圆铜片静静卧于其中。

铜钱大小,外缘镂着浅淡缠枝纹,正中方孔规整,孔间穿系一截短绳。王苍君抬手拾起,翻面细看,铜背錾刻一个苍劲古字——沈。

笔势风骨,与沈父旧令牌字迹如出一辙,同源同宗。

“此物出自城北旧宅墙根瓦下。”陈远语声低缓,道出始末。

“先师坟前屡有异物留存,前数次皆是无名字条,此番是这枚沈家铜片。留物之人,必是沈小宝。我于坟林外围见得浅淡足印,自东来、向北上,来去匆匆,全无停留。”

“他往北去了?”

“正是。”

陈远点头。

“他置铜片于坟前,不拜不祭,放下即走。似是了结一桩旧缘,一物交割,两不相欠。”

王苍君指尖摩挲铜片微凉纹路,心底暗流翻涌。

沈小宝深挖旧宅瓦石,寻得沈家旧物,不远千里送至陈先生坟前,转身北去。此举究竟是归还旧债、了结羁绊,还是斩断亲缘、别断过往,无人知晓。

他将铜片妥帖收纳入囊,与陈远并肩出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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