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渡口石板(2/2)
一语落尽半生执念,两代牵绊。
王苍君立在她身侧,默然无言。河风悠悠,吹过岁岁光阴,吹过两代人的等候与辜负。
良久,沈婉儿敛去眸中沉色,抬步踏上土路。二人一前一后,重归官道,踏途返城。
归京已是午后天光。
他独身奔赴都察院,将地契呈交衙内核验。案吏逐字比对真伪,确认原件无误,钤盖官印,依规办理过户文书。
一纸新文落定,老宅户主,由沈世平更为沈浪。
纸面余留案台微温,字字落妥,名分归正。他折好文书,贴身藏怀,迈步走出都察院。
重回书铺,店内烟火安稳如常。
陈掌柜静坐柜台拨账,算珠轻脆起落。见他归来,只抬眸淡淡一瞥,望见案上新文,指尖微顿,不语不问,依旧潜心对账。角落之中,薛怀安俯首誊抄账页,目光掠过文书,亦是默然低首,安然各司其事。
铺中静谧有序,风雨过后,皆是寻常安稳。
暮色垂临城南,沈家巷炊烟袅袅。
院门轻敞,石桌依旧摆着温热晚粥,旁侧一枚新摘秋枣,鲜润饱满。沈婉儿静坐石凳,暮色染衣,身前粥碗未曾动过分毫。
王苍君落座,自怀中取出过户文书,轻轻平放石桌之上。
沈婉儿垂眸一瞥,未曾伸手取阅,只端碗浅啜一口热粥,语声清宁。
“老宅契书,已然落妥。”
“嗯。”他应声,“官印核验完毕,名分归宗。”
“临街铺契依旧留存旧名,未曾动改。”他抬眸看她,“可要一并过户更名?”
沈婉儿放下碗盏,轻轻摇头。
“铺宅是先父留予生计根基,非予我私产,暂且不动便好。”
言罢她起身收拾碗具,行至灶间门口,脚步微顿,背身轻声道。
“明日我去一趟城北旧宅,清去墙根碎瓦,整扫庭院。”
“我随你同去。”
她未曾应答,只端碗入内,身影隐入屋中微光。
王苍君独坐石凳,拿起桌间秋枣,轻轻咬下。枣肉脆嫩,清甜浅淡,一如此间安稳岁月,褪去所有浓烈风波。
食尽弃核,他起身入屋。
枕边木匣安然静卧,他展开新成的过户文书,细细折妥,放入匣中,安于铜印一侧。所有物证、所有执念、所有归处,尽数收纳此间。
合匣卧躺,院外晚风掠墙,老枣树簌簌轻摇,落尽残叶。
旧宅归宗,地契落名,数年棋局彻底收官。
唯独沈父那句遗言,尚悬于心——留予吾儿,娶妻生子,安家立业。
字字温柔,句句期许,他未曾对她言说半句。
来日庭院扫净,旧宅重新,岁月安稳。
余下心事,且待徐徐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