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磨坊来客(2/2)
沈小宝把碗里剩的水饮尽,起身。走到铺门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账册,眼里东西很多,最后都沉下去了。
“先父在时,伯母没撵过我娘俩,拿我当过半拉沈家孩子。”
“今儿来,就还这片铜。还完,缘就清了。往后各走各路。”
“往哪儿去?”
“回北边。”他望街尾,声音定得很,“那边地荒,能种几垄菜,能敲更,能活。不回京了。”
话落,抬脚跨出门槛,沿长街往北走。人影在摊贩和车辕间一忽显一忽隐,没几步,就融进街市里,找不见了。
王苍君站阶上看了许久,回身把那枚“安”字铜片收进柜屉。
天擦黑归宅,他把铜片放进枕边木匣。匣里旧铜片并排躺着,挤得满当当。他试着合盖,盖不严,缝里像还喘着气,就由它敞着道细缝。
院里枣影铺了一地。沈婉儿抱沈念坐石凳上,他挨着坐下,把沈小宝来去说了一遍。
她拍着孩子背,轻声问:“真不回了?”
“不回了。”
她把孩子放床榻上,出来坐回石桌边,指尖捻着袖口一截线头。晚风过枣树,叶子翻出浅背,满院都是浓荫。
她朝宅后磨坊方向看了一眼,又问:“三罐东西,一罐归陈先生,一罐他还回来,一罐在你手里。那第三罐……当初是留给谁的?”
王苍君没急着答。听风过枝桠,像听旧年什么人在墙根底下说话。
“我爹留过话,说墙根东西,等该来的人。”
“第三罐底刻的是沈世昌,留给沈二。”
“他走天涯那年,罐子没动,约也没废。哪天他肯回来,刨开还能摸着祖辈的指纹。”
世上有些缘,是解,有些缘,是等。
沈婉儿把线头搁下,进灶间去了。屋里灯亮着,母亲刷锅,水声细细的。王苍君独坐院中,听宅后传来两声收工锤,闷闷的,像敲在土里,敲完,天就静了。
他进屋又看了一回匣中两片铜符,手按了按盖,还是没合死。
床榻上沈念睡得实,鼻息软得像猫。窗外枣叶簌簌,一院春影晃着。
旧人走远了。旧账空了。旧物各归各位。
就剩这道匣缝,和墙根那罐留给沈二的,还敞着。
像给来路,留了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