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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合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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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那娃,查着了。姓安,安伯亲孙。当年安伯往南走,半道腿废,把孙儿塞给城北打更的沈二养着。后来沈二不当更夫了,往北走了,孩子就剩一个,守在巷口那间破屋。”

话落,院里静了一截。

安伯守宅二十年,墙砖暗字、铜片次序、巷里记号,全教给了这孩子。泥地上画的不是玩意儿,是祖孙俩拿命接住的暗记,一代传一代,没断过。

“住哪儿?”

“巷往北第三间,门板缺角,没人住。娃拿砖垒个墩,架板当床,铺把草。”

赵铁柱走后,他坐了很久。

天暗下来,他往城北旧巷走。

那间屋门板真缺了角,一推就晃。里头就一垛砖架着床板,板上铺干草,叠床补丁被。墙根立只豁口木箱,里头几件旧褂子,一只缺口碗。土墙上拿炭划着记号——圆,圆心,外圈弧,跟泥地里一模一样。

他把带的干饼和一包晒好的草药放箱盖上,没喊人,退到门口站了站。

巷子空,风穿过去呜一声。远处更鼓响了,一记一记,把暮色敲得往下沉。

回宅时,沈婉儿还坐石凳上,案上一碗汤冒细汽。

他端起来喝,热意顺喉咙下去。她把睡醒的孩儿递过来,小丫头睁着眼,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指头勾住他袖口。他拿指腹碰了碰她手心,那几根软指头立刻攥紧,扣着不松,没力气,可像认准了。

“是安伯的孙儿,沈二带大的,一个人守那巷子。”

沈婉儿把孩儿揽回怀里,眼里有软的,也有沉的:“安伯拿半辈子守墙,末了留这小人儿守记号。你心里,想好怎么安顿他了?”

王苍君把汤喝尽,碗搁石面,闷响一声。

枣叶响着,满院都是。他进屋摸出枕边木匣,三枚铜片并着,拼出来是个整圆。第四枚已经封回墙里了,不搁这匣中。

他按了按匣盖,还是合不严,留道细缝。

匣子放回枕边。床榻上沈念睡熟了,鼻息软的。他侧身躺下,没闭眼先看了会儿窗上树影。

更鼓从城楼过来,一记,一记,漫过院墙,漫过旧宅偏屋那面青墙,漫过墙里那枚“圆”字铜片。

前头那些年,像一圈没合口的弧。

今夜算合上了。可匣缝还留着,墙也还留着,巷口那孩子也还在。

不是封死。是圆了之后,还给来路,留着口气。

窗外风慢下来,树影也慢下来。满院就剩更鼓,和孩儿睡梦里极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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