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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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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苍君拆函细读,纸上条条列明,每件铁器的厚薄、轻重、尺寸,皆标注得细致分明,无一疏漏。他将清单递与身旁陈掌柜,掌柜取纸细细誊抄。

一旁的安平抬眸瞥过清单,轻声道:“军需规制逐年细化,韩将军这般行事,怕是在清盘库藏。”

王苍君抬眼看向他:“何以见得?”

“减量而提质,细核尺寸轻重,分明是翻查旧年库账,逐一核对盘点。”安平执笔未停,语声平缓,“我祖父在世时曾言,军营三年一盘点,库藏清核完毕,便会焚毁旧册,另立新账。”

王苍君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底。

暮色垂落时分,他动身去往磨坊。

炉火星光跳跃,周师傅立于砧前锻打铁器,炉火灼灼,热浪翻涌。两名学徒轮番挥锤,锤落铿锵,震得满室作响。

他递上规制清单,周师傅匆匆扫过,颔首应声:“这批铁器工序繁难,却也做得。明日我便去往城北工坊,敲定代打形制尺寸。”

归返旧宅时,夜色已沉,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庭院之中,沈婉儿怀抱稚子安坐石凳,石案上盛着一碗温热羹汤。灶间炊烟袅袅,母亲翻炒菜肴的声响,细碎温柔,满是烟火暖意。

他落座端碗,慢饮热汤。沈婉儿轻轻将怀中孩儿凑近,让他细看。

稚子睁着清澈眼眸,定定望着他,小小的手掌挣脱襁褓,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袖,软嫩温热。

“名字,落好了?”

“落好了。石片覆于其上,遮住名姓,只余纸边一点炭痕,藏而不露。”

沈婉儿轻轻拢紧襁褓,将孩儿妥帖抱稳,语声轻柔绵长,带着几分沉敛宿命:“安伯守这旧宅二十载,半生蛰伏,终把石片托付于你。你今日补全名册,自此册中谱系,前朝管事、令尊、再到于你,一脉相承,尽数圆满。”

“名册尚有余阙。来日若有归人,尚可续写。”

她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怀中孩童眼皮渐沉,呼吸慢慢匀净,沉沉睡去。院中古枣枝叶繁茂,晚风穿叶,簌簌轻响,叶色经夏渐深,浓绿沉沉。

王苍君饮尽羹汤,轻轻搁下瓷碗。静坐片刻,起身步入正屋。

他自枕下取出一方木匣,匣中四枚铜片整齐并列——沈、安、圆、源。

四片相合,中方外圆,边缘纹路首尾相接,凑成一轮完整弧光。只是木匣旧了,开合经年,匣盖始终难以严丝合缝,留着一道浅浅缝隙。

他轻置木匣,落坐床沿,静静看着熟睡的孩儿。

倦意渐生,他和衣躺下,阖上双眼。

夜色沉沉,远处更鼓次第传来,一声声,清越悠长,落进寂静庭院,漫过岁岁年年的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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