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盘库(2/2)
他坐下端起来喝。汤热,把脸烘了一下。他把两桩旧账说了一遍。
沈婉儿把襁褓边角掖了掖,眉心微微敛着:“老太爷那笔,连伯父当年都没翻出来。故人都散了,沉在底下的,只剩你亲手捞。”
“明早我去营里,把档翻透。”
天亮他独去西郊。赵铁柱领进最里头那间档房,窄,四面木架顶到梁,旧册子摞得歪斜,灰浮在光柱里转。
薛怀安蹲墙角堆里,头都没抬。
王苍君走到标沈世安名下的那架,抽对应年份的册子。纸脆,边角叫虫蛀成锯齿,翻一下簌簌掉渣。
找着了。就几行字:时日,数目,签收“沈世安”。备注栏空着,连个墨点都没留。
跟私账一对,果然断在伯父接掌前头。像一道砍痕,前头有字,后头另起一本新册,中间那截被谁抹平了。
合上册子,塞回架缝原处。
赵铁柱一直站门边,没插话。
出档房时,落日已经贴营墙了,砖缝里泛出橘红。他在营门口站了会儿,风灌袖口,才转身走。
回宅夜已合上。还是那盏灯,还是石凳上那碗汤。沈念睡得脸埋进布褶。
“那笔账,没备注,没中转,就一个老太爷的签。”他喝口汤,“卡在伯父接家业前头,所以私账里断根。”
沈婉儿抬眼:“铁器去哪了?”
“档上查不到。要么暗存了库,要么半道叫人截走,没进营门。”
他顿了顿,声沉下去:“老太爷签调换令,多半就是为遮这批货。伯父当年寻到了密令,没寻到货。经手的陆秉谦已经下狱,主事的宋守正埋在岭南,再对不上嘴了。”
碗空了,搁石面,响得闷。
枣叶在风里翻,簌簌的,跟往日一个声。
他进屋,从枕下摸出木匣。四枚铜片并着,沈、安、圆、源,弧咬弧,凑成个圆。他没按盖,知道按也合不拢。账缺一块,圆就缺一道口。
放好匣子,坐床沿看沈念睡。小丫头呼吸软得像线。
外头更鼓响了一记。像敲在渠水上,也敲在那本空着备注栏的旧册子上。
他侧身躺下,没闭眼先听了一会儿。
有些东西不是封不住,是还不到封的时候。两代人的账,得等这道缺口自己长平。
院里枣影不动了。夜很静,就剩更鼓,一下,一下,往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