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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回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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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炉火终昼不熄。周师傅将封存三载的旧铁坯料逐一送入炉膛,重炼回温。

沉黯旧铁没入烈焰,待烧出温润绯色,方被铁钳夹出,稳落铁砧。

锤音与平日不同。新铁清亮,旧铁闷重,一锤下去,声如叩石,沉入心底。周师傅凝神运臂,先后锻出两柄锄头、一柄镰刀,形制既定,尽数送入清水槽中淬火。

沸水遇铁,白汽腾起,漫过料棚梁木,氤氲浮沉。

待铁身凉透,他捞起那柄镰刀,执锉细细磨理刃口,去尽糙痕,转手递向王苍君。

王苍君抬手接过,指腹沿刀身缓缓抚过。新刃匀净利落,锻压平整,不见一丝形变。刀根处沈家钢印依旧清晰,笔画收锋微挑,是数十年未改的旧家风骨。

他将镰刀轻置棚内木架,与新近锻打的军需农具错落并立。

“旧铁胜过新料。”周师傅拭去掌间铁屑炭灰,语声沉稳,“质地紧实,吃火耐淬,经得起打磨。这批旧坯重开刃、安木柄,全然够得上军需规制。韩将军那边何时取用?”

“第三批军需清单中,镰刀数额正待补齐。这批回炉旧铁,我另立账页登记,不与新货混杂。”

周师傅颔首,将余下坯料整齐码于炉边,留待来日续锻。

王苍君立在料棚中,复又取过那柄镰刀细看。钢印侧畔,隐着一道极浅的细痕,似刀尖随手刻画,笔画短促隐秘,不似后世雕琢,倒像当年经手之人悄悄留下的私记。

他默然将镰刀归架,转身离了磨坊。

归至铺面,安平已自大营折返。

他静坐旧木案前,案上摊满军营誊抄的陈年档册。见王苍君入内,抬手将一方折叠素纸轻轻推至柜台前。

“旧档尽数翻查完毕。沈世安老太爷签收的那笔军械条目下,藏着一行暗注。先前被册页装订线压住,几番翻查皆未察觉。”

王苍君展纸细读。

首行是军营原有备注:该批铁器未入营,已由陆经手转调。后续补记见兵部调拨单。

其下另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浅,笔墨迥异,显非当年营中书办手笔,应是后人补批:调拨单已查,去向不明。沈世安签收,但货未到。此事待后任核。

“字迹生疏,与大营历年存档笔迹全然不同。”安平低声道,“昔年当有人重勘此案,查到此处线索断裂,只得留笔存档,以待来日。”

王苍君将素纸妥帖收好,落座柜台,静静梳理前尘脉络。

沈世安落笔签收,立下调换之令,军械却中途失窃,不见入库,亦无退回。多年前便有人追查至此,终是无果搁置,只留一纸批注,悬案经年。

如今兵部调拨单、刑部封存册页、军营暗批备注,三条线索层层咬合,尘封数十年的旧事,终于补全首尾。

日头西斜,午后静谧。

赵铁柱踏门而入,先侧目扫过案前静坐的安平,而后将一封公函轻放柜台。

“大营盘库已然收官。”他直言道,“此番对账,大半历年军需供货皆可吻合,唯独老太爷这笔旧账,无入库、无损耗,单独单列在册。韩将军于盘库总册中,亲笔批注‘待核’二字。”

“待核何意?”

“悬而未销。”赵铁柱道,“账目不亏不空,唯独因果不明。韩将军嘱我传话,待你得空入营,将这批军械截留、封存、寻回的始末原委当面厘清,便可彻底销账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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