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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传下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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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苍君语气平而透:“算账是路,接客是路,摸铁也是路。他兜里揣着后门那把铜钥,手里还捏过安伯留下的石片。沈家跟他的缘,不归我替他定。”

院里老枣树黄了边,风一过,叶子擦着石桌落下来,两三片搭在汤碗沿上。

次日天没大亮,铺子还闩着半扇门,安平已经坐在案前,纸铺开,笔尖悬着等开市。

城北工坊的活排到了下月,炉子昼夜不歇。城西村寨试用的春锄全交了货,刘管事回信夸形制周正,说来年照旧。铺子里只听见笔尖走纸和远处锤声。

午后清闲,安平忽然起身,走到柜台前。

袖口一拂,两样东西搁在木台上——那枚后门旧铜钥,旁边压着一方深青石片,面上浅浅一个“安”字,刀痕跟当年安伯留的那枚像从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

“宅子早不是旧模样了,这东西搁我这儿,空占着。”他说得轻,像说旁人家的事,转身便回案前,低头接着写账。

王苍君把两样收进布囊里。

他立在那儿看了许久。

少年伏案,肩背绷得直,笔锋收处微微一挑,瘦而沉,竟跟沈父早年写账本时的笔意叠在了一处。

后宅那本秘册末页,沈父落过「沈浪」二字,底下空着一行,像等谁接笔。他从前说,来者可续。安平不晓得这本册子,却日日守着这铺子,一笔一笔记,一单一单对,经手的都是沈家的烟火买卖,坐相、手相,都像极了当年沈父守铺的光景。

傍晚回巷,老槐树底下的泥地潮着,留了一道浅印:一圈,一点,一弯弧。是安平多少年没换过的私记。

王苍君站了会儿,看那影子走远,才推院门。

汤温着,孩子在沈婉儿怀里醒了一瞬,黑眼珠定定转了转,又阖上。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捏住王苍君一根手指,没力气,却攥得死。

一碗汤喝尽,他进屋摸出枕下木匣。

沈、安、圆、源四枚铜片并着摆,纹路对得上,匣子却始终合不严实,总差那么一丝缝。

他搁下匣子,坐床沿看榻上睡熟的小脸。外头更鼓一声接一声,敲过院子里的枣树,敲过旧巷,也敲过那些没说出口的名字。

他侧身躺下,闭了眼。

夜很深,鼓声很远,像从好些年前传过来,又要往好些年后头,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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