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续期(2/2)
“续期文书我这边出,三日后送到铺上。”周郎中把笔搁回笔山,“你那边两份正本留一份在铺,一份归档。往后每年对一次,照旧契的规矩。”
出职方司时,日头已经偏西。王苍君往铺子走,行至城东医馆门口,脚步顿了顿,还是拐了进去。薛主事正在堂中坐诊,待最后一个病人走远,才搁下笔。
“契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职方司核过,配件划去,农具留着。三日后文书到铺。”
薛主事“嗯”了一声,弯腰从桌下摸出一只小布包,搁在台面上,用指头往前推了半寸。“前阵子孙书办从南京托人捎回来的。他在守备衙门翻旧档,翻出一份沈父早年的呈文抄件,说的是铺子供军需的事。不在密令案里,是更早的——沈父刚接手铺子那几年写的。”
王苍君解开布包。里头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沈父早年的一份呈文,请把铺子的军需供货由临时改为常年。末尾有签名,旁一枚私印,日期在旧契签订之前。他把纸重新折好收进怀里,谢过薛主事,出了医馆。
回铺时天已擦黑。陈掌柜正在上最后一块门板,薛怀安在柜台后理账,安平坐在旧桌后誊职方司那张修改单,笔尖沙沙。王苍君绕到柜台后,把呈文搁在台面上,用指腹把折痕抹平了些。
安平抬起头,看了一眼,搁下笔走过来。
“沈父最早的呈文。请的是常年供应,比旧契还早。”
“是。续期文书三日后到。旧契一续上,沈家供军需这条门路就算正式接回来了,不必再单靠韩将军一人的人情。”
安平把呈文从头看到尾,又放回原处,转身回旧桌后坐下,重新提笔。王苍君翻开新账册,在末页添了一行:“旧契续期,配件划去,农具留。沈父早年呈文抄件存档。续期文书三日后到。”合上,推回柜底。
傍晚回旧宅,沈婉儿抱着孩子坐在石凳上,面前一碗汤,热气已经淡了。他把呈文和续期的事说了一遍。她没插话,只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襁褓的边角被风掀起一点。
“你爹写这份呈文时,铺子才开不久。请常年供应,是想给铺子寻一条稳当的路。他等了三年才等到旧契,旧契签了两年,人就出事了。你重开铺面,供货走的是韩将军的门路,没动旧契。如今续上了,算是把你爹没走完的那一段,重新接上了。”
王苍君把汤喝完,碗搁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院中枣树在风里响,叶子已落了大半,枝丫在墙上投出疏疏的影子。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进正屋,从枕畔取出木匣。四枚铜片并排躺着。他按下匣盖,那条缝依旧合不严。他松了手,把匣子搁回原处,在床沿坐下。
榻上的孩子睡得沉。他躺下来,闭上眼。墙外有更鼓声传来,一下,一下,隔着夜气,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