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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末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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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儿端碗抿了一口,放下。你爹当年把铜片拆散,各置一方。安伯藏一枚,沈世安留一枚,沈二带回一枚,安平那枚刻,还有一枚,陆文昭手里这枚刻。六枚拼拢,方孔对上,边缘纹路连成一道整弧。

王苍君饮尽碗中汤,碗底轻磕石面。他从暗格取出那只木匣,搁上石桌,将六枚铜片一一取出,并排摆开——沈、安、圆、源、末,还有沈二带回那枚无字的。六片挨紧,方孔咬合,边缘纹路首尾相接,合成一道完整的弧线,缺口闭合,寻不出接缝。

沈婉儿放下汤碗,望着那六枚拼合的铜片,没伸手。你爹拆散它们,是要人一枚一枚寻回来。寻到的人,各守一条路。安伯守旧宅,沈二巡巷,安平打铁,陆文昭客死周家庄。每枚铜片背后都站着一个人,每个人都走完了自己的那截路。

王苍君将铜片收进匣中,按了按盖,还是合不严,却比方才紧了一丝。他搁下木匣,坐在石凳上。

院中老枣满枝,风一过哗哗响。旁边那棵小枣树蹿高了些,枝上挂着新叶,在晚风里翻着浅绿。沈二在偏屋门前坐了片刻,起身进屋去了。沈婉儿抱孩进了正屋。院中只剩他一人,木匣搁在膝上。六枚铜片在匣里拼成一轮圆,匣盖按下去,差着那么一丝,合不拢,却比从前紧了。

他把木匣放上石桌,进屋。孩儿睡得沉。他躺下来,阖眼。更鼓声从城头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

次日拂晓,他绕到旧宅后墙水渠边。

石板起开,铁盒在暗格中。名册摊着,青石片压在页上。他拿起石片,摸出炭条,在名册最末一行底下,添了三笔——圈,点,弧。炭痕细如针脚,嵌进纸纹里。

石片覆回去,压住那三笔。铁盒合盖,石板嵌回,湿泥抹平。

他站起来,渠水从暗格上方淌过,几片柳叶浮在水面,打旋,顺流而去。

回铺时,安平已在旧案前坐定。账页摊开,笔搁在纸面上方。王苍君入柜台后,安平抬眸,将一方折好的纸推过来。城北工坊开春第三批货样——镰刀一把,锄头一把,钢印落着字,旁侧刻字。

他将货样收进暗格,与旧铜钥、石片归在一处。

立在柜台后,目光扫过整间铺子。陈掌柜在门口卸门板,竹板响动。薛怀安翻到账册新页,落笔。安平俯首写账,一笔一画,稳稳当当。

庭中青石上的旧符,水渠铁盒里的名册,木匣中六枚合一的铜片,各归各处,各守其位。

手探进衣襟,指腹触到木簪尾端那道浅痕,微硌,磨不掉。他收回手,取新账册,在末页落了一行字,墨沉下去,不添第二笔。合册,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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