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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冬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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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头一场雪,是半夜里落下来的。

天未亮,雪已压住了铺子门前的石阶。王苍君推门时,雪沫子扑了一脸。他跺了跺脚上的雪,进屋生了火,等陈掌柜来卸门板。

巳时刚过,西郊大营的人到了。

赵铁柱领了两个书吏,肩上落着薄薄一层白。陈掌柜抱出总账,薛怀安理好磨坊的账页,安平从城北赶回,把工坊与料场的单子一摞摞码在旧桌上。四人围桌而坐,一本一本对过去。那两个书吏翻页极快,指头在数目上一掠而过,偶有停顿,便在纸上记下一笔。雪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得纸面发青。

对到午后,总账与细目严丝合缝。磨坊的旧坯与新货分作两栏;料场里坯子与炭各占一边,码得齐整;城西村的订货单上,每一笔都按着红手印,印泥被寒气冻得有些发暗。赵铁柱合上册子,推回桌子正中。

“韩将军说,今年比往年顺。铺子和磨坊的账,比营里还细。”

王苍君将账册收进柜台下的暗格。赵铁柱没多留,喝了碗热水便走。安平也没回城北,只在旧桌后坐下,又把磨坊的细目翻了一遍。翻到旧坯回炉那一页,他手指按住一行,停了许久。

“旧坯回炉后打的那批货,钢印旁多刻了字。货走的是军需单,已交进营里。可账上只记了批次,没记刻字。”

“军需单不记这个。”王苍君道,“铺子自己的账里,添一笔。”

安平抽出一张空白账页,将那批货的批次、数目、交货日子、钢印样式,一一抄下。抄完搁笔,夹进细目册里。王苍君立在柜台后看着——那只手比初来时稳得多,落笔也快,不差分毫。册子合上,推回抽屉。

午后他去了城西村。

母亲正在院里收白菜,剥去外层的老叶,一棵棵码在墙根下,菜帮子上还挂着雪水。他在院中坐下,把盘账的事说了。母亲听完,把白菜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你爹当年盘账,也是在这院里。回来把账本往石桌上一搁,坐了一下午。他说账对了,心里就稳。”

“都对了。铺子、磨坊、城北、城西村,一笔不落。安平把旧坯那批的刻字也补上了。”

母亲把白菜翻了个面,摆齐:“你爹当年搁了一下午。你盘完了,搁一晚上也行。”

他陪母亲把剩下的白菜收完,起身往村口走。老枣树的枝子光秃秃地挑着雪,风一过,雪粉簌簌地落。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城里走。

回到旧宅,天色已经暗透。

沈婉儿抱着孩子坐在石凳上,面前一碗汤,还冒着气。沈二照旧在偏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划。圈,点,弧线。孩子蹲在他旁边,也攥着一根树枝,学他的样往下戳。划出来的线歪歪扭扭,不成个模样。沈二没吭声,只把自己的树枝探过去,顺着她那道歪线补了一笔,把它接成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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