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山坳界石(1/2)
北山坳的风比城里硬得多,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王苍君带着划痕人出了北门,沿着官道走了半个时辰,拐进一条极窄的野路。路两侧的荒草没过膝盖,叶尖泛着枯黄。划痕人走在前面,短棍拨开草茎,步子不快,但落脚极稳。赵铁柱带了几个营里的老兵跟在后面,隔着十来步远,没有凑近。
山坳不深,三面环着矮丘,中间凹下去一块平地。那块石头就立在平地正中间,半人高,青灰色,表面粗糙,唯独正面有一道深深的竖痕,从上贯到下,像是被人用刀劈开的。
石头周围的草折了一片,但没有焦痕,也没有重物砸进土里的坑。它就像是被从别处轻轻放在了这块平地上。
划痕人走到离石头还有七八步的地方停下来,蹲下去,手指捏起地上的一撮土,在指腹间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土没被翻动过。石头不是从天上砸下来的,像是从那道云缝里掉下来的时候,地自己把它托住了。”划痕人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干土,目光死死盯着石头正面的那道竖痕。他绕着石头走了半圈,脚步放得极轻,短棍末端在石面上虚虚点了一下,停在离石面不到半寸的位置,指尖微微发僵。
“这东西,我见过。”划痕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早年我在外边游荡的时候,见过一些修行的隐世宗门。他们立山门、划地界,用的就是这种刻竖痕的界石。竖痕朝哪边,地界就划到哪边。这道竖痕从上到下,说明这不是一般的界石。”
王苍君走过去。石头没有生人靠近后的那种压迫感,就是一坨看着普通、摸着冰手的青石。他把手贴上去,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不是石头吸了地气的那种凉,是石头本身从里往外透的冷。
就在这时,山坳北面的斜坡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衫,腰里系着一根青布带,脚下一双半旧的千层底。步子极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走到石头旁边,那人站住了,把手里的一卷簿册卷了卷,塞进袖口里。
“这界石是我立的。”那人的嗓音发干,语气里没什么起伏,“这块地,归枢机阁统管。地上的一草一木、一铁一石,以后都有规矩。”
王苍君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那人。划痕人往侧面退了半步,短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棍头微垂。
“枢机阁?”王苍君看着灰蓝长衫的人。
“天工一脉,下设枢机阁,专管界域划分、规矩订立。”那人从袖口里又摸出那卷簿册,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城北料场、城南铺子、城西铁坊,按新定的规矩,皆需归入枢机阁统辖。每岁纳铁器若干,匠户名录造册上交。若有差池,依界法论处。”
那人合上簿册,手捏着册页边沿,看向王苍君,“沈掌柜,你这铺子,以后归我管。”
山坳里的风硬生生停了一瞬。
王苍君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簿册。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石头更近了些。划痕人的短棍抬高了半寸。
“枢机阁,是天工那一头的。”王苍君的声音在山坳的风声里显得干硬,“天工要压人,要淬炼,要规矩。你立这块界石,是想把这里的铺子、料场,都圈进天工的规矩里?”
灰蓝长衫的人脸色没变,簿册收拢,搁回袖口。“天工立规矩,是为了这方界域不散。散沙一盘,成不了事。”他的目光在王苍君腰间的布袋上停了一下,语气平缓得有些发冷,“你们这几日闹出的动静,伤及了界域根本。天工降下界石,就是提醒你们,该收手了。”
“收手?”王苍君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眼底没有笑意。腰后那把沈父留下的短刀,刀柄硌着腰背,“你连我这铺子里打的铁器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来立规矩?”
“铁器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定规矩。”那人负手而立,长衫下摆被风吹得向后扬了一下,“你若不服,天工自有手段让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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