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2/2)
“放屁!老子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抬也得给我抬回去!信不信老子让你在这儿也待不下去!”
她话音未落,那男人已经从屋里冲出来,手指头几乎戳到她鼻尖上。
陈洛盯着那张涨红的脸,后槽牙慢慢咬紧——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陈向东那张丑恶嘴脸叠在了一块儿。
一股火气顺着脊椎骨直窜上脑门。
王政站在院门口,裤腿沾着泥点子,嘴唇干裂起皮。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戴整齐的年轻人,一个叼着烟,一个双手插兜,眼神往知青院里乱瞟。
陈洛没搭理那三道身影,目光越过他们肩膀,直接钉在王晴晴脸上:“说清楚,怎么回事?”
王晴晴咬住下唇,牙齿陷进去很深。
她垂着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个人……是我亲爹。”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周围的知青都停下手里动作,有人端着搪瓷缸忘了放,有人摘了一半的菜叶子悬在半空。
从王晴晴断断续续的讲述里,陈洛拼凑出一幅泛黄的画面。
二十三年前,王政在乡下出了事故,被王晴晴的母亲救下。
那女人日夜照顾,一颗心挂在病床前的人身上。
那时候城里日子紧巴,王政也没个正经营生,两个年轻人糊里糊涂地在村里摆了酒席,连张结婚证都没领。
后来城里的风松动了,王政说要回去找个工作,让她们等着。
这一等,等到王晴晴落了地,等到女人抱着孩子找到城里,等到她们看见王政穿着崭新的工装,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两个男孩。
王晴晴的母亲回到村子就垮了,没熬过那个冬天。
而王晴晴十五岁那年被接到城里,不是因为父爱迟来,是因为需要一个人顶替名额去乡下。
王政把她的名字报上去的时候,她还在学校上课。
等知青办的通知送到手上,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好了一切。
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把她推出门,一个把她的包袱扔到院子里。
“畜生。”
不知道哪个知青咬着牙蹦出两个字。
王晴晴的眼泪顺着脸颊淌进领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洛伸手拍了拍她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像拍一只炸毛的猫:“哭什么?你看看我,好歹你还有外公外婆疼着,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王晴晴愣了一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一下,眼眶里还汪着泪,脸上却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她赶紧低下头,拿袖口胡乱蹭了把脸:“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笑的……”
“不用解释。”
陈洛收回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我拿这个劝你,说明我早就不在乎了。
至于回不回城这件事——你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的视线猛地转向院门口。
那双眼睛的温度骤然降下来,像冬天的井水,又冷又沉。
王政缩了一下脖子,身后的烟头从指间掉到地上,溅起几**星。
另一个握紧了口袋里的拳头,却没敢迎上那道目光。
陈洛前世今生加起来,最恨的就是这种把血肉亲情当算盘珠子拨的人。
再加上王晴晴下乡这几年,跟他脾气对路,干活儿从不偷奸耍滑,和梁晓燕处得像亲姐妹,也就比徐筱染差那么一点点。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碎一片枯叶:“王晴晴的事,她说了算。
你们谁有意见,冲我来。”
知青大院门口,吉普车刹停时扬起一片尘土。
王青贵跳下车,笑着扫过院中众人:“这是要开批斗大会?我来当个裁判行不行?”
陈洛嘴角刚浮起笑意,对面王政的脸已经阴沉下来:“现在的年轻人,口气比胆子大。
我就不信今天谁能把我怎么样。”
他身后的两个青年像是憋久了,立刻接话:“两个乡巴佬,知道我爸是谁吗?就敢在这撒野?”
另一个跟上:“管自己闺女天经地义,你们算哪根葱?赶紧滚蛋,别碍眼。”
中年妇女从震惊中缓过神,赶紧拽住还要发火的王政,压低声音:“他爹,那人开车来的。”
王政愣了下,随即冷哼——谁还没坐过车似的。
妇女急了,正要再劝,陈洛的声音飘过来:“老王,看来你面子不够大啊。
这么大的领导,居然有不认识你的。
在市里整天忙啥呢?”
王青贵耸耸肩:“忙啥?忙着抓流氓、抓蛀虫、毙人脑袋,够不够?”
他眯起眼打量王政,声调拖长,“哟,这不是食品厂的王副厂长吗?刚才眼拙,没认出来。
别介意,改天我亲自带队上门,给您赔个礼。”
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冲着陈洛在这里,他笃定错不在知青这边。
何况那两个年轻人嘴里喷出来的话,一听就是惯出来的货色——而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玩意儿。
有什么样的种,就有什么样的根,这条理他信得深。
有人直接点出他的职务,王政这才正眼看向对面那个男人。
他隐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但具体是何时何地,脑子里完全拼凑不起来。
云柔柔总算把陈向前领到了现场。
这一路小跑,老头那副骨架都快散了架,扶着膝盖直喘气。
可他目光扫到陈洛和王青贵并肩站着的身影时,提着的半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快步走上前:“云知青刚才跑去喊我,话也没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是这儿的村长吧?我是——”
王政看见陈向前,神色明显松了一截,笑着伸出手。
话还没说完,王青贵冷冷截断:“王副厂长,事情是怎么回事儿我还没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