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2)
王满仓把钢笔搁下,眼皮微微一眯:“老郭,你这动不动就甩手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自己数数,这一年里你跟我倒过多少回苦水了?再说了,你一个局长,说换位置就换位置,我上哪儿给你腾地方去?”
“那我可不管。
您挪不动我的位子,那就把魏红旗那个愣头青挪走。
反正我跟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郭建斌摆出一副不答应就赖着不走的样子,王满仓被他那副德性气乐了,伸手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扬手就朝郭建斌砸了过去:“你个王八羔子,还跟我在这儿耍无赖是吧?信不信我砸死你个兔崽子?”
茶缸在空中翻滚,磕在椅背上弹开,咣当一声滚到墙角。
郭建斌身子往旁边一闪,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时脸上挂着三分怒意:“呦呵,县长,您还真动手啊?”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直身子:“反正这活儿我是干不下去了。
要不您亲自出面,跟魏红旗那孙子把话说清楚,要不我就申请病退。”
这话一落地,王满仓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下全没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从细缝里压出来:“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至于闹到这地步?”
郭建斌像被拧开了阀门,话一股脑往外涌:“怎么不至于?前些日子,陈家村那边往公社递了一份集体养殖场的开办申请,公社那头批了,文件到了局里,却被魏红旗那混账东西卡住不放。”
“我跟那人拍了两次桌子,他硬是没给半点面子!”
说话的人嗓门压得低,指关节在桌面上磕了三下才收回去。
郭建斌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溅到茶杯沿儿上,“县长,魏红旗是市里下来镀金的,我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要么你给我换个坑蹲着,要么你把他从那个坑里踹出去。
等陈洛同志堵到门口来,咱俩脸上都不好看。”
王满仓指缝里夹着的烟燃出长长一截灰,他盯着那截灰看了三秒,没弹。
陈家村要办集体养殖场,这事儿在县里没有先例。
前头那十几年,副业这块儿的绳子勒得紧,就算如今大伙儿心里都清楚风向变了——要不然镇上也不会冒出陈洛这么个正大光明的个体户——可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没下来,哪个肩膀敢去扛这个雷?
他把烟叼进嘴里,吸了一口。
热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滚下去,他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情况过了一遍。
如果没有陈洛这个人,他根本不至于坐在这儿发愁。
郭建斌也不会急成这样。
卡着就卡着,等政策落地再放行,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玩法。
但陈家村出了个陈洛。
不是一次立功,是实打实拿命换过两回功勋的汉子。
要是这人亲自跑到县里来拍桌子,整个县委班子都得跟着吃挂落。
功臣受委屈这种事,搁哪个年代都站不住脚。
问题是魏红旗那边也没做错。
政策是松了,甚至大家私下都在走,可没有红头文件,县里哪个部门敢签字?更怕的是——陈家村的养殖场一旦批了,其他公社、其他村子会不会跟着递条子?要是递上来,你批还是不批?批了,等于在没有文件的前提下,把前几年副业管控的口子撕开了。
往重里说,这就是跟政策对着干。
要是不批,底下的人该怎么想?嚯,你们这帮当官的还挑人下菜碟?陈洛立过功就能干,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不配?
这事搁谁手上都是烫手的山芋。
郭建斌难道不明白?他太明白了。
不然他堂堂一个正科级局长,想收拾一个市里下派的小科员有的是手段,何必跑到县长这儿来倒苦水。
他就是想把锅甩出去——要么甩给魏红旗,要么甩给他王满仓。
王满仓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子里,拇指在眉心揉了揉,挤出两个字:“行了。”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这事我再想想。”
郭建斌脸上的焦躁瞬间褪了大半,嘴角往上一勾,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成,那我就走了。
回头陈洛同志要是找过来,我就让他直接来找县长你啊。”
“你赶紧给老子滚。”
王满仓气得把手里的钢笔冲郭建斌扔过去,那东西砸在墙上,啪的一声碎成几截。
郭建斌早跟条鱼似的滑出办公室,门板在他身后晃了晃。
王满仓愣了两秒才回过神,那支笔他花二十块刚淘来,用了还不到一星期就没了。
就算他是县长,这损失也让腮帮子抽了一下。
陈洛蹬着自行车进了县城,车链条哗啦啦响着,他没奔县委去,拐进了公安局大门。
推开办公室门时,魏田正低头翻文件,听见动静抬头,脸刷地白了。
昨天市局电话打过来,说闫晓天的妹妹到了他们这儿,住在陈洛家里。
他当时只交代了赵全鑫几句,把事压着没声张。
现在陈洛突然跑来,若是那位大**出了什么岔子,他这局长位置保不住不说,弄不好还得进去蹲着,连市局都得跟着栽一帮人。
“陈洛同志,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魏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陈洛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苦笑着摆手:“没事,就是点小事想请教魏局。”
魏田听不是闫酥月出事,长出了口气,脸上绷紧的纹路松下来,挤出笑:“那你说,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陈洛也不客气,拉了把凳子在对面坐下,把养殖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问:“魏局,这到底算什么章程?我怎么看不明白了?”
魏田“哦”
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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