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1/2)
她靠在病床上,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捏着被角,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
“云翠,也许……你还有机会的。”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翠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她看着陈洛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远了,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她才咧开嘴,露出一丝苍白的笑。
可那笑意还没送达眼底,胸口便猛地一抽,疼得她整个人往被子里蜷缩。
喉咙里冒出一股腥甜,她慌忙咬住嘴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医院门口的风带着消毒水和泥土的混浊味儿扑过来。
陈洛刚站稳,就看到自家媳妇儿正站在台阶下,抱着胳膊来回踱步。
“不是说了不用来?”
他走过去,一把搂住梁晓燕的肩膀,“路这么远,你也不嫌折腾。”
梁晓燕晃了晃脑袋,视线却死死黏在医院大楼上:“当家的,娘到底出啥事了?我这心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
陈洛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笑道:“真没事,走了,回家。”
梁晓燕没动,又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这几个月的相处,让她对这个前婆婆的看法彻底变了。
云翠每天都起得最早,把店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她爱喝的茶都给晾到正好温;见了四个闺女,亲得跟宝似的,逢人就夸她们聪明懂事。
村里人谁见了不说这婆婆改好了?梁晓燕心软,尤其见了云翠那小心翼翼的讨好样儿,就觉得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心里总不踏实。”
她说着就挣脱陈洛的胳膊,抬脚往医院里走,“当家的,你在这儿等我。”
陈洛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臂弯,压低声音劝道:“别急,她真没大事。
你现在肚子都这么明显了,去住院部跑一趟,对你对里头那个都不合适。
最多两天,我保证她能回家。”
“你拿什么保证?”
“我还能哄你?”
陈洛嘴角微微一扯,“她自己亲口说的。
我出来那会儿,她精神头比我都足,这次就是吓着了,缓过来就没事。”
梁晓燕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还有点半信半疑,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又问:“当家的,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事情到这个份上,陈洛也没打算再瞒。
他把郑文怀那档子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梁晓燕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就在陈洛忙着把云翠往医院送的时候,红旗公社大院里,郑文怀那间办公室里的烟味儿已经浓得呛人。
王青贵和郑文怀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门窗都敞到最大,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可屋里那股烟雾还是散不干净。
谁要是这会儿推门进来,准以为自己一脚踩进了烧柴的灶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文怀终于叹了口气,把烟头摁进缸里,抬头看向对面那人:“你跑我这儿来,就为了干坐着抽烟?都快两个钟头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一个基层干部,手头一堆材料要赶,耽误了正事我可担不起。
有话你直说。”
王青贵斜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半截烟掐灭,慢悠悠地说:“我找你干什么,你心里真没数?”
“嘿,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
郑文怀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这趟调动是组织审查过的,出发前才知道自己被派到这儿。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冲着陈洛来的吧?”
话说得挺敞亮,可王青贵太了解他了。
郑文怀话音刚落,王青贵就冷笑着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是不是冲着陈洛来的,你自己清楚。
也可能是冲我来的。
但你非要让我相信你是真心来带红旗公社的群众致富——那我还真不信。”
“**!”
郑文怀被这句话噎得愣了一下,随即脱口骂了一句,手指点着桌面:“王青贵,你差不多得了。
是,我承认,以前我是坑过你不少回。
但你摸着良心说,哪回坑完之后你没捞到更大的好处?”
办公室门被猛地带上时,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王青贵拍着桌沿站起身,皮鞋底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低头盯着郑文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闷响:“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趁早给我塞回肚子里。
陈洛那个名字现在连着两边的纽带,你要是敢在这根线上动手脚——别说你爹,天王老子来了也兜不住你。”
话音落下时,王青贵已经绕到郑文怀身侧,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几张薄纸。
他顿了顿,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两下,像是想找烟又忍住了:“你忙你的,我那边刚摁住一个传递消息的,没空跟你耗。
记牢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靴声渐远,直到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郑文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盯着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起身把烟灰缸里的灰烬连带滤嘴全倒进垃圾桶,塑料桶壁发出哗啦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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