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2/2)
另一边,陈劲几乎是踩着踏板飞回来的。
他冲进棉纺厂家属院那间屋子时,正好和想出门透气的徐建国撞了个满怀。
徐建国踉跄了一步,看清来人是陈劲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节都发白了:“你哥怎么说?”
徐筱染从里屋走出来,叹了口气,伸手把徐建国的手从陈劲胳膊上掰开:“爹,你总得让小劲缓口气吧?这事又不是火烧眉毛,咱们边吃边聊。”
说着,她朝自己母亲递了个眼色。
徐母会意,上前拉住徐建国的袖子:“老徐,让这孩子先歇歇。”
徐建国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手指不停地搓着裤子缝:“我也想歇啊,可厂里那帮人不想啊……”
“怪谁呢?”
徐筱染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落哥当初把话都说明白了,从头到尾,是爹你们厂做事不地道。
这不就是把人当傻子耍?”
陈劲话音刚落,徐建国就像被烫到屁股似的蹦起来。”什么?还得往外掏钱?”
他嗓门拔高,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刚拿到承包费时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转头就听说厂子可能倒贴钱,这滋味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当初就不该把食堂甩出去,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徐筱染看着老爹急得团团转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转头望向陈劲,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当家的,你瞧瞧,不说清楚咱爹这顿饭怕是要咽不下去了。
不如先说说哥那边怎么个说法?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陈劲嗯了一声,手指在茶杯沿上划了两圈。”哥的意思很明白,这回爹他们严格讲算违约。
按合同走的话,棉纺厂得掏违约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建国绷紧的脸,“数目不会小。”
“那,那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徐建国声音发紧,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
陈劲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有是有一个,但得看你们肯不肯。
事情总归要解决——哥已经往食堂里砸进去两千多块,要是真走违约,这笔钱加上违约金,再加上吴书记当时在场做的见证,账可不好算。”
徐建国后背猛地一僵,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你先说说你哥开出的条件。”
徐筱染没好气地拍了陈劲胳膊一下:“你看你把爹吓得,赶紧说正事。”
“好好好,我说,你可别动手。”
陈劲往旁边缩了缩,摆出个投降的姿势,“哥的意思是这样的——违约金不要了,但食堂隔壁那间仓库得归他。
他打算拿那地方先开个临时食堂,应付厂里工人的午饭。
不过我不清楚那仓库是放什么的,没敢直接答应。”
嘶——
徐建国倒抽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就这一条路?”
徐筱染的眉毛也跟着皱起来。
她太清楚那间仓库里堆着什么了——三个月的生产用料,整个车间运转的命脉全在那儿。
那个仓库占地少说一亩半,就这么白送给陈洛,听着怎么都像趁火**。
可转念一想,棉纺厂这回确实理亏在先,吴书记又亲眼见证过合同,真要较真起来,吃亏的只能是厂子。
更何况陈洛手里压着那么多功劳,事情一旦闹大,整个棉纺厂从上到下怕是都得抖三抖。
徐建国抬手重重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说了句:“先吃饭吧,下午我再去厂里跟领导班子碰个头,商量商量怎么处理。”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目光又一次落到陈劲身上:“小劲,你也再跟你哥沟通沟通,看能不能换个方案?比方说……我按内部价把厂里压着的那批货转给他?”
他话音刚落,三道视线齐刷刷刺了过来——来自陈劲、徐筱染,还有徐母。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刮过皮肤,徐建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声音跟着发颤:“吃饭……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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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纺厂的会议室里,徐建国正带着一帮管理层围着陈洛提的条件争论不休。
而同一片天空下,陈洛这边终于接到了令他心跳加速的消息。
黄昏的光线斜斜铺进市局家属院的院子。
灶房里,梁晓燕正站在案板前比划着手势,闫酥月系着围裙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锅铲,锅里的油花溅起细小的噼啪声。
这已经不知道是闫酥月第几次抄起厨具了,自从她第一次尝到梁晓燕做的菜,嘴巴就没停过嚷嚷要学。
如今她翻炒的动作还算利落,味道也拿得出手了——要是愿意,在街边支个摊卖点家常菜,管饱没问题。
换作一般人,手艺练到这份上早该翘尾巴了。
可闫酥月不,她反倒每天雷打不动拽着梁晓燕继续教,生怕漏掉哪道工序。
她的理由听起来挺实在:自己指不定哪天就回港岛去了,到时候吃不上嫂子做的饭怎么办?所以趁现在,得把嫂子的看家本领全装进脑子里,回了港岛自己折腾着吃。
堂屋里,陈洛和郭兆阳面对面坐着。
郭兆阳是刚踩着门槛进来的,究竟是为了蹭一顿饭,还是想探探消息底细,陈洛懒得去猜——毕竟那份材料刚递上去,就算上面的人手脚再快,这时候也不可能拍板定下来。
郭兆阳隔着门缝瞥见灶房里忙活的闫酥月,感觉脑子里那根弦又被狠狠拨了一下。
他甚至开始怀疑,视线里这个扎着围裙的姑娘,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
的小丫头片子了。
他认识的那个小月妹妹,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东西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忽然,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把他的目光拽了回来。
“怎么了?”
陈洛问,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盯着厨房看了快五分钟了,今天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看小月做饭吧?”
郭兆阳愣了愣,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那倒不是。
头一回见她下厨,多少有点被震住了。
不过说真的,小月这模样,还真透着一股子贤妻良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