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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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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里堵住了一句话:这帮孩子当真从来没进过学堂?

最小的彤彤好歹让他缓了口气——小姑娘没写题,面前只有一张铺满线条的白纸。

起初以为是乱涂乱画,凑近细看才发现那些歪斜的笔画里藏着匀称的骨架,构图虽稚嫩,布局的力道却透着灵气。

后背突然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刺了一下:“伯伯,你蹲在我们后头干嘛?”

吕安良猛地回神,四个丫头不知何时全搁下了笔,脑袋齐刷刷扭过来。

陈洛笑着插话:“这位是红星小学的校长,专门来看看你们。

要是没问题,这两天就能去学校了。”

“没问题!”

吕安良脸颊涨成猪肝色,嗓子像被滚水烫过似的截断了陈洛的话,“要是这还有问题,我这张老脸直接搁桌上得了。

陈洛同志,你平时到底怎么教的这些孩子?”

话音砸下去,陈洛当场愣住了。

小英几个互相递着眼色——陈洛哪有功夫教她们?偶尔指点两回也是屁股没坐热就走人了。

堂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全探出头来,挤在门框边朝里张望。

陈洛缓过神,苦笑着摆手:“吕校长抬举我了,我哪儿腾得出那时间。

她们年前跟着京大的白教授学了半个月,往后全是自个儿啃的。

怎么,学得还行?”

这话像根火柴扔进了油桶。

吕安良的老脸由红转紫,牙关咬得咯咯响:“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你当爹的连孩子学成什么样都不清楚,你——”

陈洛看他胸口起伏得厉害,赶紧上前两步,手掌贴住对方后背轻轻拍打,生怕这老头一口气岔在喉咙里。

吕安良的手掌还带着余温停留在陈洛肩头,他用力将那个挡在身前的身影推开,目光落在四个姑娘身上时,声调忽然变了。”天才……四个全是天才坯子。

陈洛同志,明天,就定明天,你把她们带到学校来,我亲自领她们分班。”

话音未落,小英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就炸开了光,像炭火忽然被风撩动,整张脸庞都亮起来。

小玲攥着衣角的手松开又握紧,欣欣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压着没喊出来的欢呼。

她们终于能去那个窗明几净的地方了吗?

梁晓燕站在门边,瞳孔里那一簇光颤了颤,随即涌上一层薄薄的水色。

她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压住喉咙里翻涌的气息。

从大女儿出生那天起,“赔钱货”

三个字就像烙铁一样烫在她们母女身上,连她自己当年都被闲言碎语吓得连校门都没敢进。

这几年哪怕锅底有了油星,她看着女儿们趴在窗台上描字时,心里那个念头还是像铁锈一样啃着——总怕到头来是一场空。

可现在,那些锈屑全被风吹散了。

她望向陈洛,他正咧着嘴,眼角挤出一圈细纹。

梁晓燕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这辈子做过最利落的决定,就是十六岁那年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跟着这个男人翻过山梁回了家。

前几年最难的时候,灶台冷得像冰窖,这个男人还是把最后一口热粥倒进她们碗里。

如今他把四个闺女捧在掌心上宠着,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盯着房梁想,自己是上辈子填了几辈子积德坑,这辈子才找着这样的男人?

陈洛没留意身后那道黏稠的目光。

他伸手在吕安良后背轻轻顺了顺气,语气里夹着笑:“成,明天一早我推掉所有活,亲自把几个丫头送到您手里,到时候您费心了。”

“嗯,这还像个当爹的。”

吕安良脸上的皱纹终于松了松,却也没给陈洛什么好脸色,直接蹲下身子,膝盖骨咯嘣响了一声。

他看着面前四个小姑娘,语气软下来:“你们好,我叫吕安良。

往后可以喊我吕校长,或者直接叫吕伯伯。

现在,愿不愿意跟伯伯说说你们自个儿?”

穿蓝布衫的那个最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吕伯伯好,我叫陈煜英,是老大,今年九岁了。”

旁边扎红头绳的紧跟着,声音清亮几分:“吕伯伯,我叫陈煜玲,今年八岁。”

欣欣抢在姐姐前面喊出来:“吕伯伯好!我叫陈煜欣,今年六岁!”

最小的那个踮起脚尖挤到最前面,嘴上还沾着糖渣子:“还有我!吕伯伯,我叫……我叫陈煜彤,我三……四岁啦!”

几个小丫头报完名字,吕安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里连声念叨:“这名儿好听,有讲究,谁给想的?”

四姐妹齐齐挺了挺胸脯,声音透着一股自豪劲儿:“爹取的!”

——这话分明是在替被训过的亲爹争面子。

吕安良眼皮跳了跳,没再多说。

他脑子里却转了转。

刚才他听说,陈洛只是个初中毕业生,能取出这种名儿?看来自己了解得还不全。

闫酥月脑袋靠在梁晓燕肩上,压着嗓子问:“嫂子,原来小英她们的名字这么好听啊?”

梁晓燕抿嘴笑了笑,点头。

吕安良又问了小英几个问题,听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陈同志,明天上学的事就这么定——陈煜英进四年级,陈煜玲进三年级,彤彤太小,先进育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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