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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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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堂屋里,空气像凝固的浆糊,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几个男人挤在门槛边,鞋底沾着的泥巴蹭在青砖地上,留下暗褐色的印子。

林殊芳站在供桌前,手指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也没觉着疼。

“你们这时候跑来,是嫌我奶奶走得不安生?”

那个还没变声的嗓音从她身后炸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

陈勇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灶房摸了把砍柴刀出来,刀背磕在门框上,发出闷响。”住院那会儿,你们一个个躲得比耗子还快。

现在人没了,跑这儿来哭丧,演给谁看呢?”

云刚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皮子翕动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他记得上个月这孩子还追在他后头要糖吃,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眼前这个握着刀柄、指节泛白的半大小子,陌生得像是从别人家院子里跑出来的。

林殊芳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捂着嘴,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儿子挡在她身前,后背挺得笔直,后脑勺的发茬在昏黄的灯光下根根分明。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全都值了。

梁晓燕站在影壁后面,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她盯着陈勇军的背影,眼神里掺杂着羡慕和某种说不清的期盼。

生儿子——这个念头像根刺,从她嫁进陈家那天起就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不是闺女不好,是闺女终归要嫁人,到时候连回趟娘家都得看公婆的脸色,更别提替爹娘撑腰了。

她轻轻拍了拍肚皮,心里头默念:争点气,争点气啊。

“小勇。”

云山从几个兄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四平八稳,像他平时在办公室里和下属说话那样。”你大舅爷说话不中听,可二舅爷从来没骗过你吧?一次都没有。

你好好想想。”

陈勇军偏过头,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眼睛却没跟上笑。”没骗过?你管那叫哄。

反正说什么都是哄小孩儿的把戏,对不对?”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垂下去,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白痕。”现在两条路——要么跪下来给我奶磕头,要么滚出去。

等我二叔回来,你们爱怎么掰扯怎么掰扯。”

“放肆!”

云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着陈勇军的鼻子。”你娘就这么教你的?还是你嘴里那个二叔教的?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陈勇军没急着回话。

他把砍柴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然后慢悠悠地抬起枪口——一管土铳,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从墙角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从云刚的脑袋顶上移开,对准了云山的眉心。”大逆不道?”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二舅爷,大清亡了都快七十年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时爆出的灯花声。

云山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陈勇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但那个弧度,那个姿势,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他不在乎自己手里抓的是柴刀还是土铳,他在乎的是身后那个哭得直不起腰的女人,是从小把他拉扯大的奶奶,是今天早上刚从医院抬回来的那具冰冷的**。

外面正和陈孝连一起,陪着一帮族老商量云翠丧事的陈向前,突然被一连串枪响惊得浑身一抖。

他二话不说扔下所有人,拔腿就往这边冲。

等他撞开院门闯进去时,正好看见陈勇军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云山。

那一瞬间,陈向前脑子里闪过的,是当初陈洛拿枪指着云家几兄弟的画面。

再看周围,满院子陈家村人竟没一个开口阻拦——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这一枪要是真响了,后果他们想过没有?

怒火“轰”

地一下窜上脑门。

陈向前猛拨开人群,嗓子都劈了:“都他妈闲得慌?没事干滚远点!”

听见这声吼,院子里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目光“唰”

地聚到陈向前身上,七嘴八舌地告起了状——

“三哥,云家这几个**一进来就冲小芳吼,问翠嫂子到底怎么死的,这不明摆着怀疑人是小芳和小落害的吗!”

“三叔你说说,翠婶子人都没了,芳嫂子和晓燕嫂子嗓子都快哭哑了,他们怎么好意思跑来泼脏水?”

“老三啊,姓云的摆明了是来挑事儿的!小勇这么做没毛病,要不是他拦着,天知道这帮畜生能闹成啥样。

这可是翠丫头的灵堂,我看他们心里压根儿就没这个姐姐!”

杂七杂八的声音灌了满耳。

陈向前总算拼凑出个大概,再看见林殊芳和梁晓燕脸上的表情,心里早把云家兄弟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可他还是压着火,走到两拨人中间,对着陈勇军开了口:“小勇,听三爷爷一句,把家伙收回去。

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办,成不成?”

陈勇军看见陈向前,心里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是顶着多大的压力硬撑在那儿。

可他还记得陈洛走之前说的话——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得护住这个家。

陈洛不在,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必须站出来。

但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也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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