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
大林湾跟陈家村不一样,那儿没个统一的大姓管着。
全村上千口人分成三股势力,云家本族拢共不到两百号。
更要命的是,云家跟另外两家素来不对付。
陈向前要是真把枪炮拖到村口,不用陈家动手,大林湾的人为了自保,头一个就得拿云家开刀。
毕竟好不容易才从战乱里熬过来,谁也不想因为云家一家的事,把整个村子再推进火坑。
陈大山眼看就要跨出院门了,云长林终于沉不住气。
他知道,一旦让那老汉把人和家伙什拉出来,事情就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
就在陈大山的手碰到门板时,云长林开了口:“行了,陈老三,这事是我们云家人办得不地道。
我代表云家给你们赔个不是,这事就到此为止,你看成不成?”
院子里静了下来。
连之前跳得最欢的云峰,这次也没吭声。
陈大山停住脚,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转头去看陈向前。
说到底,这事得陈向前这个村长拍板。
陈向前哼了一声,扯着嘴冷笑:“云长林,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怎么,给我们道歉,难道是恩赐不成?我告诉你,你们这种大闹灵堂的烂事,要是搁十年前,老子非得带人把你们云家给平了不可。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敢跑到陈家村来撒野,显摆你们有能耐是吧?”
云长林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好歹是大林湾的治安主任,又是云家如今辈分最长的,连陈洛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老舅爷。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可他不敢顶撞陈向前。
鬼知道这老头一怒之下能做出什么事来。
压了半晌火气,云长林闷声道:“陈老三,这次是我们错了。
你想怎么解决,划个道出来。”
陈向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先看的是陈勇军,但眼神没在他身上多留。
毕竟那孩子才十几岁,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接着是林殊芳。
按说陈家现在死的死、蹲大牢的蹲大牢,她这个寡嫂该撑起门面。
可林殊芳以前干的事不光彩,如今性子又软得跟面团似的,根本镇不住场子。
最后,陈向前的视线落在了梁晓燕身上。
堂屋里头,闫酥月扶着梁晓燕的胳膊,掌心里能摸到她手腕微微发凉。
梁晓燕那双眼往旁边扫了一下,林殊芳就站在不远处,嘴角弯了一点弧度,冲她点了下头:“晓燕儿,大爷说得在理,这事你来定。”
空气里闷着股水汽,像是外头阴了天。
梁晓燕抿着嘴,没急着吭声,她知道这条板凳上坐的每个人都在等她一个字。
陈向前坐在八仙桌左侧,烟杆子搁在膝盖上,烟气还没散干净。
“晓燕儿,”
陈向前把烟杆磕了磕桌面,“论起来这是你们屋里头的事,我虽说顶着个大爷的名头,可要拍板还得你们自个儿说了算。
小落眼下不在,要不你拿个主意?”
梁晓燕听了,又去看林殊芳,见她没有半点恼的意思——真要说起来,林殊芳也没资格恼。
梁晓燕心里清楚,以前她从没扛过这么重的决定,这回是头一遭,腿肚子都有点发飘。
可陈洛不在,她不开口,这屋里没人敢先张嘴。
云长林坐在另一头,拿眼珠子使劲儿剜云刚。
云刚却硬是把脑袋转到了墙那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看我也没用,我说了不算。
云长林那张脸憋成了酱色,牙关咬紧了又松开,最后到底还是朝梁晓燕转了过去:“那个……晓燕儿,老舅爷说句不中听的。
今儿这桩事,是我们没理,可说来说去,还是一家人关起门来的事,你看……”
话没落地,梁晓燕抬手打断了他。
她声音不高,却像是往水塘里砸了块石头:“老舅爷,你这话不对。
娘现在是老陈家的媳妇,你们要是算自家人,大爷他们也都算。
要不这事我不管了,让大爷来定?”
话音还悬在半空,院子里头先炸开了锅。
有人扯着嗓子喊:“说得好!你们云家是舅舅不假,可在座的全是小落的叔伯兄弟,哪个不是亲的?你们是自家人,我们倒成了外人?”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追上来:“三哥来定也成,只要你们云家人扛得住!”
还有人在后头补了一句:“晓燕儿,对付不要脸的,就得这么干。”
云长林的脸从酱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梗着脖子瞪向陈向前:“陈老三,你们就这么办事?”
陈向前冷笑了一声,烟杆子往桌上一顿,磕出一声脆响:“我他妈干什么了?晓燕儿哪句说错了?翠丫头三十年前嫁进陈家村,她就是陈家村的人。
往后走了也得进老陈家的坟地。
你们算什么玩意儿?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云长林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两滚,一个字没挤出来。
堂屋里头只剩下板凳吱呀的响动和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