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2/2)
郑文怀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要说,这下全给噎在了嗓子眼儿。
他猛地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哭得浑身打颤的陈向莲,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不光是他。
陈向前愣在原地,林殊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院子里那些正忙活的人全停了手,连墙外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僵住了脚步,一个个伸着脖子,满脸都是问号。
那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儿老太太互相递着眼色。
他们可记得清清楚楚,陈向莲和云翠这姑嫂俩以前是什么关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恨不得拿扫帚赶人。
这回陈洛明说了让陈向莲回来是来磕头认错的,可眼下的场景算怎么回事?
她不是应该冲那口棺材吐口水吗?她不是应该巴不得云翠早点咽气才好?可现在她哭得像死了亲娘一样,这算哪门子道理?
陈向前皱着眉头走到陈洛身边,压低嗓子问:“小落,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什么名堂?”
陈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凉意一直灌到肺管子底下。
他朝陈向前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他肩膀,落在了郑文怀身上:“郑书记,听说您找我有事?”
郑文怀苦笑着摆了摆手,又看了看还在棺材边儿上哭得喘不上气的陈向莲,叹了口气:“是有点事想跟你谈谈,但现在这个场面……还是改天吧,我另外挑个时间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朝陈向莲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头感慨得很。
他不是没见过姑嫂关系好的,但像陈向莲哭云翠哭成这样的,说实话,活了几十年头一回碰上。
可这么一来,他心头又冒出了新的疙瘩。
他对陈洛家那些破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是云翠真是街坊嘴里说的那种恶毒女人,陈向莲能哭成这个样子?
偏房里头,水碗搁在桌面上晃动了几下才稳住。
陈洛把碗推到郑文怀面前,自己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
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了三四遍,他才抬起眼皮望向对面那张熟悉的面孔。
“郑书记,开口之前我得先替家里人跟你和你爹娘赔个不是。”
他说这话时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
郑文怀愣了愣,随即摆了下手掌:“赔不赔的回头再说,你先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知道,老王那家伙这两回见我都是一副张嘴又闭嘴的样子,把我这心里头挠得跟猫抓似的。
昨晚上翻来覆去到天亮,枕头都拧成麻花了,就等着你给我个明白话。”
他说话时眼睛亮闪闪的,带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
陈洛盯着那对亮晶晶的眼珠子,喉咙里泛起一丝苦味。
他心里暗想:但愿听完之后你还能保持这副神情。
心里这么转着念头,嘴上却已经开了闸。
短暂的沉寂之后,他开口道:“说到底,是有人拿你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件事做了个套子。
这局对你郑书记来说算不上什么损失,可是坑得我和我娘足足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头。”
说到这儿他停住,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接上了话头:“或许连陈向东那父子三个也是被这局给算计了。
要是没这个局,他们怕是也落不到这步田地。”
郑文怀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子好奇劲儿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你细说说看?”
我从最初讲起吧。
院子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是我父亲的妹妹。
爷爷奶奶眼里只有男丁,她在家里的日子像踩在刀尖上,能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后来陈向东娶了我母亲,事情才真正开始扭转。
陈洛的声音像一条暗河,把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缓缓推向郑文怀的耳边。
那些恩怨纠葛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陈向莲为了报复这家人,先怂恿陈向东半夜偷换孩子,又买通卫生院的护士,把被调包的孩子再换回来。
听到这里,郑文怀尽管早有预感,还是被这个女人的算计惊得后背发凉。
难怪王青贵那个粗人死活不肯开口,原来里头藏着这么深的根。
如果只是这样,王青贵也不至于那么难以启齿。
关键在于陈洛后来过的日子——郑文怀来这儿之后,特意了解过这个年轻人,毕竟四九城里好几位叔叔伯伯都把他挂在心上。
所以陈洛后来的遭遇,他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件件清楚。
陈洛为什么要道歉?王青贵为什么不敢说?因为如果当初陈向莲没让护士把孩子换回来,过那种日子的就是王青贵了。
郑文怀别的本事不敢说,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陈洛,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在几年甚至十几年前就把陈向东一家全送进地狱了。
但那样的话,所有秘密都会被埋死,他也会带着这份阴暗走到生命尽头。
想到这儿,郑文怀哪怕意志再硬,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陈洛抬起头:“郑书记,对不住,因为我家的事把您也卷进来,还差点——”
“先别说这个,让我理一理。”
郑文怀抬手打断他,闭着眼睛思索片刻,忽然问:“我现在特别好奇,你说你小姑对你们家恨得入骨,可她为什么现在哭得这么惨?”
陈洛一下子愣住了。
他原以为郑文怀会生气、会愤怒,甚至因此仇视他们全家——这都理所应当。
可他万万没想到,郑文怀会抛出这样一个和自己几乎无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