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2/2)
“你就是打了。
过年那回切磋完,这么长时间没练过了。
等会儿见完面,咱俩再来一场,让我看看你荒废没有。”
“你想揍我就直说,犯得着编这些破理由?”
王青贵像见鬼一样打量他两秒,果断转身就走,“切磋你就别想了,我忙得很。
我来就是接郑叔郑婶他们,等会儿还得跟陈局回去。
这几天我都在市局,过两天还要去省里一趟,你自己跟自己练吧。”
陈洛看着王青贵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忍不住咧了咧嘴,轻声自语:“想躲?你倒是想得美,跑不了你的。”
王青贵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那儿,嘴里嘀咕了一句:“都四月了,怎么还这么冷?”
铁轨那头传来汽笛声,十一时四十三分,从四九城开来的火车缓缓进站。
出站口的电子屏翻动过两轮,几个等待的人同时挺直了脊背。
唯独陈洛刚平复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视线钉在通道尽头那扇玻璃门上一动不动。
“你抖得跟筛糠似的。”
郑文怀的声音贴着耳廓飘过来,尾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陈洛弯起嘴角的弧度很浅:“郑书记觉得我该稳如泰山?”
郑文怀愣了一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倒也不是。
只是你从前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做派,让我很难把眼下这个人和你画等号。
冒犯了。”
“……”
望着郑文怀板正的面孔,陈洛胸腔里漫上一股无声的叹息。
难怪王青贵总说跟郑文怀拧不成一股绳——这人够格当兄弟,却当不了掏心窝子的知己。
他太规矩了,规矩到每一根骨头都绷着标尺。
王晴晴的嗓音突然从侧边炸开:“出来了!”
那两个字像按下了消声键,陈洛脑子里所有杂音瞬间坍缩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把脊梁拔得更直,目光穿透玻璃门的反光,钉向那截亮着灯的甬道。
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正提着行李箱踱出闸口。
男人身板硬朗,女人眉眼含笑,两人边走边轻声交谈着什么,神态松弛得像是来郊游。
他们身后跟着两名持枪警卫,眼珠不停扫视四周人群,浑身上下的肌肉都保持着随时发力的状态。
这阵仗搁在普通人眼里算扎眼,但陈洛见识过祁卫洋当初那排场——两相对比之下,这对夫妻已经尽量把架子压到最低了。
视线撞上那两道身影的瞬间,陈洛胸口那团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二十多年前镇卫生院那股消毒水气味,忽然顺着记忆的缝隙钻进了鼻腔。
如果那年陈向莲没有买通刘兰芳,此刻他该开口喊那对夫妻一声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像是掐灭一根烧到指尖的火柴。
郑文怀夫妇已经和王青贵夫妇一起迎了上去。
五个人围在出站口寒暄,笑声和客套话缠在一起,在瓷砖地面上来回弹跳。
周**国和周立民找准空档挤过去打了个照面,朝两位老人躬了躬身,便识趣地退出了站厅。
他们不是不想陪到底。
可人家这趟是来办私事的,他俩作为下属把场面撑到这一步已经够了,继续杵在那儿反倒碍眼。
更何况王青贵这个副局长全程跟着,市局的面子也算给足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堆人聊了大约五六分钟,郑文怀才笑着抬手朝陈洛这边指了指,领着两位老人慢慢踱过来。
“陈哥,”
郑文怀侧了半步让出视线,“这是我爸郑严军,我妈文巧枝。”
郑严军和文巧枝从郑文怀开口那一刻起就没挪开过视线。
四道目光落在陈洛脸上,像在翻一本封面泛黄的旧相册——相册里藏着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孩子,却被命运截胡了整整二十多年。
站台空旷处,三人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郑文怀拉开车门时,金属铰链发出刺耳声响。
宁小小先让郑严军坐进后排,自己随后弯腰钻入,文巧枝最后落座,裙摆收拢的动作透着拘谨。
王青贵站在车外,听见郑文怀低声交代了几句,尾音被关门声吞没。
引擎轰鸣两声,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痕。
从郑严军夫妇下车到此刻消失,四个人没朝陈洛所在方向转过一次头。
王晴晴盯着远去的光点,指尖捏住王青贵的袖口布料:“他们这样做......”
王青贵愣住两秒,摇头时喉咙里滚出模糊的笑声:“谁知道对不对呢?你没见小落也没吭声?兴许两边都得缓口气。
刚才文怀那小子说了些话,我觉得有点意思。”
“什么话?”
王晴晴侧过脸,眼底映着路灯的光。
王青贵嘴角抽动一下,苦笑蔓延到眼角:“回去专门讲给你听,现在先送小落回去,让他们自个儿聊聊。”
王晴晴收回视线时,注意到陈洛还站在原地。
他脚底像钉进了水泥,目光直直钉在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没有焦距。
王青贵嗯了一声,转身跑开,脚步声在空旷处回荡两步就远去。
王晴晴走到陈洛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落哥,想什么呢?要是不想跟他们聊,等会儿回去——”
陈洛回过神,摇头的动作打断了话尾:“不是这事。
就是觉得怪,说不上来,估摸着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