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2/2)
“跪不跪?”
苟南俊的唾沫星子飞出去两三米远。
苟志民脖子一梗,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您总得给我个说法吧?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您上来就让跪,这不讲理啊。”
他说着话,眼角余光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灶台上还炖着排骨,锅盖缝里冒出白蒙蒙的热气,他妈应该在里头忙着。
苟南俊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那条三指宽的牛皮带从裤腰里抽出来的时候,带着金属扣撞在木桌上的闷响,紧接着就甩上了苟志民的后背。
隔着一层薄棉布,皮肉被抽得**辣地跳,苟志民嗷地一声弹起来,手臂胡乱挥舞着往后缩。
“你个小**,这些年老子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苟南俊的声音粗得像砂纸,每抽一下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爹是玉皇大帝啊?什么人都敢惹,什么祸都敢闯?”
苟志民绕着茶几跑,小腿撞上角几的木头,疼得龇牙咧嘴。
他伸手去够厨房门框,嘴里扯着嗓子喊:“娘!你快出来!我爹发疯了!”
以前只要他这么一嚎,他妈准会端着饭碗从厨房探出头来,在围裙上抹抹手,说两句“差不多得了”
可今天厨房里安静得反常,只有排气扇嗡嗡转着,排骨汤的香气一点都没散。
皮带又一次抽在他大腿外侧,布料的撕裂声闷而短促。
苟志民踉跄了两步,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想不通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昨天也就是跟几个朋友喝了顿酒,半夜才回来,顶多算是回来的晚了点;上星期也没惹事,规规矩矩地在棋牌室打了几圈麻将。
苟南俊这副架势,活像他捅破了天。
体温从敞开的领口往外蒸,苟志民身上的旧伤疤混着新添的痛楚,整条胳膊都麻木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拖鞋在地板上拖出黏腻的声响,肺里的空气被一次次抽干。
终于,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苟南俊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皮带换了个方向,金属扣砸在肩胛骨上,接着是脊背、腰侧、后脑勺被胳膊护住的地方。
苟志民蜷成一团,嘴里呜呜咽咽地骂着,声音从嚎叫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爹,您倒是说啊,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苟南俊的手没有停。
他比苟志民高不了多少,但常年在钢厂车间里抡扳手、搬钢锭练出来的臂力,不是苟志民那副被酒色掏空的骨架扛得住的。
头五分钟苟志民还能挣扎着跑几步,到后来只剩下在地上打滚的力气了。
棉布被抽出一道道裂口,露出的皮肉上渗出一条条血线,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苟志民透过眼皮上的血往厨房看,门还是关着的。
他妈肯定在里头——每天下午三点买菜回家,四点开火,这个点排骨应该刚下锅。
但他妈就是不出来。
连咳嗽一声都没有。
苟南俊的呼吸也开始发粗了,皮带挥下去的速度慢了些,可力道没减。
他每抽一下,嘴里就蹦出一句骂,有些话苟志民听不懂,有些听懂了又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砸进他耳朵里,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血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浸透了秋裤的松紧带。
苟志民的手指抠着地毯的绒毛,指甲缝里塞满了灰。
他张开嘴想再喊一声娘,喉咙里只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魏冬霞实在听不下去屋里头那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鞋底踩过门槛,一把攥住苟南俊抬起来的手腕。
她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潮气:“老头子,够了。
再这么打下去,人就没了。”
苟南俊甩开她的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笑比冬月的风还冷:“没了倒省心,省得他将来把这家拆得片瓦不剩。”
魏冬霞蹲下去,把蜷在地上的苟志民往怀里拽,手指头抖得几乎扣不住儿子的胳膊肘。
她仰起脸:“那也得看眼前吧?他这回还没做出什么来,你犯得着往死里揍?你看看这后背,青一道紫一道的。
传到厂里,你这个副厂长的脸往哪儿搁?”
苟南俊攥着腰带的指节发白,差点儿没把牙咬碎。
他拿皮带头指着魏冬霞的鼻尖:“还没做什么?你还盼着他做什么?我告诉你,他要是真像从前那样动了手,今天抽他的就不是这根破皮带,是公安手里的枪管子。
到时候连你跟我,一块儿跟着他吃枪子儿。”
他说到这里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压低了,却比刚才更闷:“是你,是你这些年拿蜜把他泡大的。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我是谁?什么人都敢往上碰。
那陈洛,现在吴书记那儿挂着他名,省里袁书记也点了头。
你知不知道?就那个港岛来的女人,姓什么你不知道?那也是他能伸手的?”
苟南俊咬着后槽牙挤出最后几个字:“魏冬霞,你今天要是再拦着我不把这畜生扳过来,咱俩就不过了。”
话音刚落,魏冬霞腿一软,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跟苟南俊过了二十几年,头一回从他嘴里听到“不过”
这两个字。
她虽然大半辈子围着灶台转,但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