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2/2)
“就是一件衣服啊,哥,你干嘛呀?”
两人正站在家属院门口的岔路上扯皮。
与此同时,市局大楼三楼,王青贵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松开,像是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倒腾什么。
忽然,他右手猛地拍上桌板,整个**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周,我觉得这事儿味道不对。”
对面正埋头写报告的周立民抬起头,满脸问号:“???”
“味道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周立民搁下笔,揉着太阳穴。
副局长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堆了半尺高。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倦和不满:“老王,你看看我这边,活儿都快把我埋了。
你一点忙不帮不说,还在这瞎搅和,你到底想干嘛?”
王青贵冲着周立民拱了拱手,脸上挤出点笑来:“抱歉抱歉,不过这回真不是瞎说。
我就是觉得……整件事有点离谱。”
王青贵在外头有个绰号叫“莽夫”
,但周立民和**国都知道,这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见他这副表情,周立民干脆把笔往笔筒里一丢,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
的手势:“行,你说说看。”
王青贵清了清嗓子,上身又趴回桌面,压低了声音:“你琢磨一下。
我进百货大楼那会儿,有个人气冲冲跑出来——那家伙百分百是被抓那个敌特的同伙,这点跑不了。
我也派了人去追,最后给跟丢了。
这都没问题。
但问题在于,从咱们把人按住,到那人在楼里被人一枪**,整个过程连十分钟都不到。
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还能安排一枪。”
周立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手指在桌沿慢慢敲了两下:“你是说,还有另一伙人——盯着的不是敌特,而是陈洛他们?”
“就只有这一种解释。”
王青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除非那个特务组织里真有人能掐会算,提前知道咱们每一步要干什么。
但这不可能,对吧?”
王青贵挺直脊背往椅子里一靠,从兜里摸出烟盒,捏了两下又搁回桌面,眼皮半耷拉着说:“现在市里这摊水,比咱们想的要浑得多。”
周立民缓缓点头。
他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副局长,脑子当然不差。
王青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转不过弯来,那这几十年的路算是白走了。”有人想把咱们的眼珠子全往那群特务身上摁?”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弧度,“那行,咱们干脆顺着他们的剧本走。”
市局家属院的大铁门被推开时,陈洛牵着闫酥月的手迈过门槛。
院子里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两条腿伸得老长,脑袋微微后仰,盯着半空中某片虚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儿,连门响声都没把他拽回来。
闫酥月一看见那人,肩膀猛地一抽,像被风噎了一口。
她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手指收紧攥住陈洛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哥,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弄完,我去收拾一下?”
陈洛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语气又好笑又无奈:“你省省吧。
现在外头什么局面咱们心里都没底,老实待着。
再说了——人是你忘在这儿的,怎么,想让你哥我帮你收拾烂摊……你先回屋吧,我去跟他聊聊。”
后面那半截话他虽然咽回去了,可闫酥月哪会听不懂。
她明知道陈洛就是话赶话顺嘴说出来的,脸上还是腾地烧起两片红,狠狠剜了他一眼:“哥!你怎么这样啊?我可是你亲亲亲亲最心疼的妹妹……”
“滚。”
“得嘞——”
闫酥月笑嘻嘻地一溜烟跑了。
她弄出的动静终于把男人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灶房里正忙活着午饭的余春花也探出半个身子。
看见闫酥月一头扎进厢房的背影,男人眼底闪过一道亮光,嘴唇刚张开想喊她,却发现陈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刘助理。
有些日子没见了。”
这人正是当初跟着闫酥月一路南下、负责她安全的随行助理兼保镖。
到的头一天就被闫酥月打发去了公社,后来他们搬进市里,便把这人彻底抛在了脑后。
云翠下葬那天刘助理也去了,可当时闫酥月满心都是丧亲的钝痛,根本没留意到人群里有他。
等他们返回市里,又——毫不意外地——把这个人忘了个干净。
厨房飘出油烟的焦香,混着木头窗框被晒热后散出的气味。
余春花转身时围裙边擦过门框,瓷杯底落在桌面磕出轻响。
陈洛看见刘助理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攥紧又松开,南方人的瘦削骨架裹在灰色夹克里,领口处渗出一片深色汗渍。
他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茶水足有七八秒,才伸手去端,指尖碰到杯壁时猛地缩回——太烫了。
“陈先生……”
刘助理开口,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好久不见。”
这句话尾音向上飘,带着明显的南方调子,但中间几个字已经压出了北方话的硬棱角。
陈洛没应声,只是用下巴朝椅子方向点了点。
刘助理坐下时,身下的藤条椅吱呀响了一声。
余春花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要不要炒两个下酒菜?”
陈洛摆手时衣袖带起一阵风:“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刘助理跟着点头,动作有些急:“下午还有事,不喝酒。”
他的发音在“不喝酒”
三个字上尤其别扭,像是舌头还没完全适应这个音节的发力方式。
陈洛嘴角动了一下——最多再有一年,这股南方腔就得被这边的土话彻底腌透。
厨房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节奏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