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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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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被那头死虎占满——虎皮上干结的血块粘连着泥土,散发出的腥味混着车厢里的皮革气息,形成一股让人胃袋翻搅的臭气。

郑文怀坐在副驾驶,身体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目光不停往后视镜扫。

他打小在四九城的大院里长大,见过的最凶的活物,是胡同口老槐树上的野猫。

那些装在匣子里的虎骨虎鞭,摆进玻璃橱窗供人观赏的标本,跟眼前这具完整的虎尸比起来,简直像玩具。

可陈洛死活不让他坐后面。

理由也直白——那东西昨天被几个二愣子折腾得血肉模糊,腥臭味冲鼻子,身上还糊了一层泥。

郑文怀没再争,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脏。

陈洛扛着这头老虎走了那么远路,双腿早就软得像灌了铅,这一路要是没人换手,他估摸着自己到市区得歇上两三天才能缓过来。

打从重生到现在,他头一回体会到这种彻骨的疲惫——不是骨头酸,是肌肉深处发出来的那种空洞感,像被人抽干了力气。

火车站这边,陈国栋的愣神只持续了一瞬。

他迅速恢复笑容,侧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声音压低几分:“郭先生说笑了,咱们边走边聊,我备了车。”

郭兆阳没动,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他看了一眼陈国栋的肩章,又移开视线:“省里那顿饭吃得还行。

高秘书长让我带句话——他下周要去黑河,顺道跟陈局喝两杯。”

陈国栋的笑意顿住了,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久。

省里那位姓高的秘书长,分管人事调整多年,从不在非公务场合露面。

他说要“喝两杯”

,这背后的分量,是个人都掂得清。

远处的汽笛又响了一声,盖过了出站口的嘈杂。

陈国栋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裹紧了外套领子:“那敢情好。

不过……郭先生这次来黑河,怕不只是为了传话吧?”

郭兆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开行李箱拉杆,迈步往前走,靴底踏过地面上残留的融雪水渍,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三步,才回头:“猎到一件稀罕物件,得请陈局掌掌眼。

顺便——”

他顿了顿,“那头虎,有人要。”

风从站台那头灌进来,吹得陈国栋额头几根发丝晃动。

他没再多问,跟上去,两人的影子被站前广场的灯光拉长,交错成一个倾斜的夹角。

小平头拎着行李塞进后备箱时,车门缝里漏进来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郭兆阳的皮鞋踩上脚踏板,皮革在铁皮上蹭出一声闷响,他弯腰钻进后排座椅,膝盖撞上前座靠背,织物面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车窗外的天空低得发灰,电线杆上停着三只麻雀,翅膀被风掀得东倒西歪。

副驾驶的车门被带上了,小平头坐定后,右手的指关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惯——确认随身物件都在。

方向盘在陈局长手里转了个圈,轮胎碾过路边积水的凹坑,水花溅上路沿的水泥缝隙,留下一道暗色的湿痕。

郭兆阳看着那摊水迹在倒车镜里越缩越小,直到拐弯时被行道树挡住。

他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发紧。

“小月住哪个楼?”

他问,声音压在车噪

“七号楼三单元,二楼东侧。”

陈局长侧头瞥了他一眼,右手打方向盘,车身擦着一辆三轮车拐进巷子,“这丫头来了大半年,逢人就问您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郭兆阳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指尖的皮肤粗粝得厉害。

窗外闪过一排梧桐树,枯黄的叶子堆在树根底下,风一吹就卷起来贴上路牙石。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车里这种安静的压迫感,但嘴唇张了张,最终只是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

巷子尽头露出一截灰色的水泥围墙,铁栅栏门上漆皮剥落,露出生锈的底子。

陈局长按了两下喇叭,门房老头裹着军大衣探出头来,看清车牌后才慢吞吞地把铁门拉开,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大型鸟类的惨叫。

郭兆阳的目光落在门房旁边的火炉上,煤球烧得通红,铁皮烟囱的接口处往外渗着青烟,在冷空气里凝成一条细长的灰带子。

他突然想起港岛那边楼下的奶茶铺,老板娘夏天总在铁桶里塞满冰棍,包装纸上凝结的水珠滴在石阶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陈洛那边,最近忙什么?”

他问,语调刻意放得很平。

“还不是那些老事情。”

陈局长踩下刹车,车身在减速带前顿了一下,“前几天提了个副处,档案室的钥匙还没捂热乎呢。”

铁门完全敞开后,车子缓缓驶入。

郭兆阳从车窗往外看,一排排灰砖楼房整齐地排列着,每栋楼之间的空隙里拉着晾衣绳,被单在风里鼓成一张张白色的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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