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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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八岁,挤在三个哥哥中间,大哥拿根树枝赶开凑得太近的狗,二哥和三哥一人拽她一只胳膊往前推。
杀完猪后,村里的李大爷会从盆里捡几块猪肠子递给她,油乎乎的纸包着,能闻到腥味。
她娘用干辣椒和花椒炖那些肠子,锅盖揭开时蒸汽扑脸,她蹲在灶台边啃玉米饼子,觉得那味道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后来打仗了,炮声响了三个月。
她嫁给陈洛后,村里虽然还杀年猪,但分肉的时候她和陈洛领到的那块永远薄得透光。
娘做猪下水的那个锅换成了铁锅,炖出来的东西再闻不到那种香。
院子里的老虎皮已经被剥下来摊在地上,老刘的刀刃****里动作又快又准。
陈洛的四个姐姐围在旁边,大姐拿了块布擦溅到鞋面上的血,二姐拎着桶水往地上冲。
程温华蹲下来帮着按住老虎的后腿,王晴晴胆子大,伸手去摸虎爪上的指甲,被她娘拍了下手背。
梁晓燕低头看儿子,臭小子翻了个身,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嘴巴嘟着像是在做梦。
她伸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门,指尖碰着温热的皮肤。”你四个姐姐小时候过年才能尝到肉,片儿薄得能透光。”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屋里那盆吊兰说话。
小家伙忽然咧嘴笑了,没牙的牙床露出来,**的像是刚剥开的蚕豆。
梁晓燕愣了下,噗嗤笑出声,弯下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还笑,娘说中了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他的腮帮子,肉陷进去又弹回来。”你爹说了,往后要是不对姐姐好,他就抽你——听见没有?”
婴儿的嘴唇努了努,奶泡泡从嘴角挤出来,又睡过去了。
院子里传来水桶碰地的闷响,陈洛从堂屋出来换衣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提着水桶走到老虎旁边,弯腰把地上的肉块码进木盆,老刘的刀在旁边举起又落下。
郭兆阳递了根烟过来,陈洛叼在嘴里没点,手里继续收拾骨肉。
“下午炖一锅。”
陈洛把虎骨扔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血水,“老刘叔留下吃饭,梁子他们搞完鱼也该到了。”
王青贵蹲在台阶上擦手,抬头看了眼里屋的窗户,梁晓燕的影子映在玻璃后面。
他动动嘴角没说话,继续低头撕手上干掉的皮屑。
十斤精肉被陈洛留在自家,虎鞭、虎骨连同那张斑斓皮毛自然也舍不得往外送。
剩下的内脏和杂肉,他挨家挨户分了个干净。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整片家属院里飘满了夸赞声,这家说“老陈仗义”
,那家喊“小陈厚道”
原本陈洛一家在这片街区人缘就不差,这一来更是成了众人捧在掌心里的宝贝疙瘩。
肉分完时,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余春花挽着袖子抡勺,白教授蹲在灶前添柴,闫酥月学着梁晓燕教的手法切配菜,程温华则负责摆盘。
虎骨汤在陶罐里咕嘟冒泡,红烧虎肉酱色油亮,猪肉炖得酥烂,外加两道清炒时蔬解腻,八道菜挤满了桌面。
荤腥占了六成,素菜只作点缀,余春花的手艺本就是出了名的好,闫酥月在梁晓燕跟前也练了几个月,这顿饭吃得满桌人额头冒汗、嘴角泛油。
午后两点,日头偏西。
王青贵领着齐国返回市局,陈洛早上带回的消息刻不容缓,他们能留下来吃这顿饭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
郑文怀也匆匆告辞,公社那边得给上面一个交代,还得配合市里部署下一步动作——天知道利家还会不会再生事端。
更何况陈洛这次端掉了对方一支佣兵小队,那伙亡命徒会不会回头咬一口?边防团怕是要背上处分。
千头万绪压在肩上,他这个副书记哪还有闲心在这里唠家常。
程温华搀着王晴晴回屋歇息。
中午王晴晴贪嘴多吃了些,肚子里揣着三胞胎,差点没把程温华的魂吓飞。
院子门口,闫酥月正送郭兆阳。
这次郭兆阳从港岛带来了最新消息,还塞给她几张照片——爸爸的,哥哥的,都夹在信封里。
那些泛黄的相纸一下子勾起了她想家的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心窝。
她不是不懂事的娃娃,从郭兆阳的话里能听出来,眼下她根本回不去,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个“眼下”
要拉多长。
所以她对着郭兆阳笑,嘴角弯着,眼底那层雾却怎么也盖不住。
郭兆阳心疼得厉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压着嗓子说:“别怕,有我们顶着,出不了乱子。
那边的动作会加快,尽快把威胁扫干净,到时候你就能回去了。”
闫酥月愣了一瞬,随即摇头笑:“我才不急着回去呢。
陈洛哥和嫂子,还有大娘、干爹干娘、晴晴嫂子、王大哥,他们都对我好,小英她们也爱找我玩。”
郭兆阳盯着她,满脸问号。
瞧见他这副表情,闫酥月俏皮地吐了下舌尖,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赶:“好啦好啦,我真没事。
你忙你的去,走之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去送你呀——”
“得,白心疼你了。
走了。”
郭兆阳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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