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2/2)
就算有一点影响,也不会是因为他那点生意,而是因为他立下的那些功劳。
毕竟全局性的政策转变,不可能靠一个人就能左右。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风向会越来越明显。
他算了算日子,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再过几个月就到八零年。
改开的风,确实该吹起来了。
不过工程队这种东西牵涉面太广,上面不敢一下子彻底放开。
让私人挂靠、自负盈亏,其实就是释放一个试探性的信号。
至于余广坤为什么找他,道理很简单。
工程队看着不起眼,油水可一点儿都不少。
随着日子越过越好,这类行业以后会变成最抢手的饭碗。
要是经营得当,十几年后直接搞个地产公司都不是没可能。
陈洛用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人——不得不承认,余广坤确实有两下子。
只是说到底,余广坤不过是个街溜子出身。
以前倒也没犯过什么大事,可小错从未断过。
就算这半年表现不错,想要一步跨进建设局底下的工程队,几乎没什么希望。
别的先不说,光政审这一关就过不去。
更何况连余广坤这种没路子的人都听说了消息,那些真正有关系的人会不知道?在一个到处讲人情的社会里,余广坤想拿到这个机会,希望差不多等于零。
余广坤脸上那点残存的热度正一点点褪去。
他把手**裤兜,指尖掐着裤缝的布料,指节发白。
陈洛刚才那番话,就像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让他从后脊梁骨一直凉到脚底板。
他从来不是个蠢人。
能在内地拉起上百号人,把街头巷尾那些游魂似的家伙聚拢成一股势力,靠的不光是拳头。
他知道陈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情——他们这群人的身份,就像烙在额头的疤,洗不掉、盖不住。
建设局那扇门,对余广坤三个字,永远是关着的。
可他不甘心。
就差这一步,就差这一脚,他就能带着这帮兄弟从泥坑里爬出来,穿上干净的衣裳,正正经经地走在太阳底下。
他甚至想过,等工程队做起来了,大家伙儿攒够了钱,回村里盖间瓦房,娶个能暖被窝的媳妇,往后逢年过节也能堂堂正正地提两瓶酒回老丈人家。
这些画面,他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枕头都湿过两回。
陈洛看出了他眼里的挣扎,没再多说,转身要走。
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落哥!”
余广坤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要不——你来当这个头?”
陈洛的脚步顿住了。
“工程队你来成立。”
余广坤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子急切的劲儿,“你出面,建设局那边肯定不会为难。
我和兄弟们跟着你干,我们的身份见不得光,可落哥你不一样,你站出去,谁都得给几分面子。
到时候兄弟们都有了出路,能体体面面地回家……”
陈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余广坤的眼界确实不一般,这年头儿,能在泥淖里还能抬头看天的人不多。
可问题是,他手里已经攥着一家卤味铺子、一家饭馆,要是再揽下工程队的事,上面那些人怕不是要琢磨他陈洛是不是想把整条街的肉都吞到自己碗里。
他伸手拍了拍余广坤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对方感觉到那股子沉甸甸的意思。”广坤,你说,这事儿合适吗?”
余广坤张了张嘴,想说合适,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陈洛那两家店,想起了公社方向飘来的卤肉香。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眼里的光,就那么灭了。
“是我多想了,落哥。”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对不住。”
陈洛摇着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倒有几分无奈和真诚。”别急着把路堵死。
我先跟上面通个气儿,说不定能成。
就算这次不成,等风向变了,我再想办法。
你们把我当自己人,只要不走歪门邪道,我不会眼看着你们没路走。”
余广坤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陈洛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街对面的电线杆上,有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下又飞起,像是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去。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煤灰和炒菜的味道,混在这片灰扑扑的**区里,怎么也散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