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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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里谁不晓得老梁家要翻身?六个能吃公家饭的,三个月月领百八十块,三个在公社衙门里坐着,更别提那个在市里能通天的小姑爷——听说梁家小姑子都进了市局,铁饭碗端得稳稳当当。
伊娃和瑟琳娜是没了爹娘的孤儿,能嫁进这样的人家,那是祖宗坟头冒青烟才换来的福分。
瑟琳娜起初还有点拧巴。
按李庆霞的说法,她比梁兴言大了三岁,对方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
可架不住伊娃在旁边一勺一勺地灌蜜:“你想想,嫁过去天天能吃饱肚子,不用下地挣工分,往后兴许还能在公社里挂个名领工资。”
瑟琳娜的耳根子就软了。
她家在那边也是踩在泥地里的底层人,吃饱穿暖这种事,从前想都不敢想。
伊娃甚至巴不得梁兴言现在就撂下书本子去领证。
那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开口,让堂弟那一家子拉扯拉扯自己。
所以中午头儿太阳最毒的时候,她硬是把瑟琳娜打发回了梁志文家——让两个小年轻先凑一块儿,混个脸熟。
梁兴言从外头咋咋呼呼地冲进门时,李庆霞二话没说,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嚎什么嚎?谁让你嚎了?”
掌风带得他脖子一歪。
“我又没逼你明天就拜堂。”
李庆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你能不能考上高中。
要是考上了,我跟瑟琳娜商量过了,等你高中毕业再办事。
要是考不上——哼,老老实实在家把婚结了。
回头我去找你小姑父走动走动,给你们俩都寻个差事。”
梁兴言揉着后脑勺,委屈巴拉地坐下。
眼角的余光瞟过瑟琳娜。
她确实生得不赖,鼻梁挺,眼窝深,皮肤白得不像在地里刨食的人。
可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以前在镇上见过的那几个上了年纪的毛子女人——腰身粗得像水缸,脸上的肉耷拉下来,走路都喘。
他打了个寒颤,筷子差点没捏住。
他才多大?这事儿说什么也不能应。
谁知道几年后瑟琳娜会不会也膨胀成那个模样?搁在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大概也就认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个儿有资格挑一挑了。
不知道是什么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转,梁兴言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像是卸掉了什么包袱。
他埋头扒饭,筷子搅得碗沿叮当响。
几分钟后,碗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站起来:“娘,我回学校了。”
李庆霞没往深处琢磨——那会儿学校的午休时间卡得死紧,她儿子就算一路小跑**室,踩点进门都悬。
搁以前家里揭不开锅那阵子,她和梁志文勒紧裤腰带也要让梁兴言兄妹仨在学校食堂凑合一顿,如今手头宽裕了,更没理由让孩子来回折腾。
“道上别赶,晚就晚了,身子骨要紧,别磕着碰着。”
“行了,你吃你的。”
梁兴言憋着一肚子火气,脚下生风似的冲出了院子。
他倒是真奔学校去了,可进门只跟老师打了声招呼请了假,转头就朝市里方向走。
那十几公里的土路搁平时够他喝一壶的,可今天这节骨眼上,他压根不在乎——无论如何,得把亲妈脑子里那荒唐念头给掐死在萌芽里。
市里这边,陈洛还不知道媳妇娘家侄子正往自己这儿赶。
下午他帮着解决了那个特务,就一直待在店里陪着闫酥月,一直到日头偏西,四点过半。
两人倒不是腻歪够了,是林殊芳推门回来了。
饭店门口,陈振兴靠在墙边,眼珠子黏在柜台后头忙活的林殊芳身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陈洛叮嘱了闫酥月两句让她先回,才踱到陈振兴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里扫了一眼:“想进去搭把手?”
这一声来得突然,陈振兴肩膀猛地一抖,回头看清是陈洛才缓过劲儿来。
他倒是想,可心里门儿清——自己真踏进那扇门,林殊芳准浑身不自在。
况且她前头才说过要时间考虑,再加上那三年孝期还没到头。
陈振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头:“算了,小芳心里那疙瘩还没解开。
再说了,她还在给小道守孝,那小道再怎么不是东西,到底是她男人,这理我懂,所以——”
陈道这个名字冷不丁撞进耳朵里,陈洛脸上的笑意僵了那么一瞬,才慢慢化开。
前世今生两辈子经历过,他对陈道这人已经陌生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要不是陈振兴突然提起,他恐怕早把那个名字从记忆里抹干净了——哪怕林殊芳和陈勇军母子俩还活得好好儿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
可在陈洛心里头,陈道是陈道,林殊芳母子是林殊芳母子。
甚至连陈向东也一样,他如今都快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了,要是使劲儿回忆,脑子里那张脸都是模糊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才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振兴的肩:“你俩的事自己拿主意。
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张嘴,能办的我不推。”
“甭催了,小芳今天跟我说她要再想想。
两年时间呢,总归够用。
她要是点了头,我就把她娶进门;要是摇头,我再物色下一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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