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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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村里见过不少亲娘打骂闺女的场面,云翠却从没对闫酥月红过脸。
有一回闫酥月发烧,云翠守了一整夜,天没亮就去镇上抓药,回来时鞋都湿透了。
“去收拾收拾,咱们这就走。”
闫酥月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的时候,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现在他们站在祖坟外围,雪越下越密,落在墓碑上积了厚厚一层。
按规矩,小年这天该祭灶爷,不是上坟的日子。
可云翠的五七和百**们都没赶上,今天算是补一炷香。
风从山坡拐弯处灌过来,呜呜地响,吹得坟头上的枯草东倒西歪。
闫酥月蹲在云翠的墓碑前,指尖拂掉积雪,露出
她没哭出声,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梁晓燕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后方——那地方离祖坟不远,孤零零地鼓着一个土包。
陈向东的坟。
坟头早就被野草吞没了,哪怕大雪压着,也能看见枯蒿秆子从雪里戳出来,歪歪扭扭的,像几根折断的骨头。
坟前没有供品,没有纸灰,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半截木牌插在土里,字迹早就被风雨啃干净了。
梁晓燕扭头看陈洛。
他正蹲在云翠坟前倒酒,酒液洒在雪上,洇出一个小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墓碑上的刻字,像是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东西。
梁晓燕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几下,最后把话咽回去了。
她想起陈洛那天夜里说过的话——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换子,陈向东哪里是送儿子去享福?他不过是在赌,赌一个未来的血包。
倘若陈洛在四九城站稳了脚跟,陈向东就会像条蚂蟥一样贴上去,吸他的血,啃他的骨头,直到榨干最后一点油水。
所以那个困苦的童年,那些碎了一地的碗筷,那个永远在吵架的家,全是陈向东埋下的因果。
让陈洛去祭拜陈向东?
那还不如杀了他。
风又烈了几分,雪片斜着飞来,打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
陈洛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泥,朝云翠的墓碑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往回走。
四个闺女跟在他身后,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填平。
闫酥月落在最后,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座被雪盖住的坟,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咬住嘴唇,小跑着追上了队伍。
乱葬岗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火化场的记录本上,陈墨那栏盖了红章,无人认领的**二十四小时内就送进了焚化炉,骨灰被塞进一个廉价的铁皮罐子,埋在城郊那片长满野草的土坡下。
村子里没人提起这件事,就好像那小子从没在这片土地上撒过野。
要是有人提让他和陈向东挨着葬,保管招来一片白眼——谁乐意操这份闲心?
梁晓燕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
陈洛却连余光都没往陈向东坟头的方向扫,他径直踏过雪地,靴子在冻硬的土地上踩出一串凹痕,身后跟着的一行人默默尾随。
云翠的墓碑立在坡地最边缘,花岗岩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谁都没料到,第一个破防的会是闫酥月。
那姑娘看见墓碑上的字时鼻尖就泛了红,走到近前,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雪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姨,我和哥嫂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钱够花不?不够也没事,今天我们带了好多好多钱来,你别省着花,真的,这些钱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蹲下身去拨弄纸钱,手指冻得通红。
梁晓燕别过脸去,喉头滚动了两下,硬是把涌上来的酸涩咽了回去。
那四个丫头倒是一个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墓碑,既不哭也不闹。
或许是早些年云翠留给她们的记忆太过尖锐——那些摔碎的碗筷、劈头盖脸的责骂、饿着肚子缩在墙角的日子——就算后来老太太转了性子,那道疤也不是说消就能消的。
陈洛重重吐出一口白气,伸手在那四颗小脑袋上依次按了按,掌心贴着她们柔软的头发,压低声音说:“乖,给奶奶磕四个头,告诉奶奶你们回来过年了。”
四个丫头齐刷刷跪进雪窝子里,膝盖陷进去半截,冰凉刺骨的触感透过棉裤渗到皮肤上。
她们把手掌按在雪地上,认认真真地弯下腰,额头触到积雪时才停住。
小英磕完最后一个头,嘴唇翕动着,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声音被风卷走了大半。
梁晓燕摸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火苗刚凑上香烛就被风扑灭,反复了三四次。
倒是那些纸钱,火星子一沾上就呼地窜起来,火舌被风拉扯着往一个方向倒,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灰烬打着旋儿飞上天空。
“娘,我和小落回来看你了。
你五七那天、百日那天我们都没能来,对不住。
不过你放心,我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大孙子出生了,叫陈煜兴,小落给取的名字,好听吧?我们还……”
闫酥月和梁晓燕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一个带着哭腔,一个极力压着哽咽,那些话顺着风飘向冰冷的墓碑。
陈洛站在两步开外,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絮语,胸口泛起一丝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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