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2/2)
先前拨给吴彬阳的那通电话已经让他后背冒汗,可他还是咬牙按下了粤省的长途区号。
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远在千里之外的**国接起电话后愣了好半晌——他跑到南方沿海都躲不掉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嗓子里像噎了块生铁。
两通电话打完,周立民仍觉得脚底发虚。
他想起上个月陈洛和王老爷子在四合院里聊到傍晚的画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夫人端着茶盏进进出出,笑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陈洛的干妹妹正是老王的媳妇儿,这层关系像一根绳子紧紧缠住了他的脑子。
啪。
周立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响声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
他转身就往门外冲,皮鞋踩得地面咚咚响,压根顾不上这会儿陈洛是不是正站在讲台前。
什么教学保密不保密,那些规矩现在全被他甩到了脑后。
王青贵坐在硬座上,火车刚启动时颠得他肋骨发酸。
他掏出车票对了对座位号,屁股刚挨上那层薄薄的棕垫,余光就扫见了小桌板中间压着的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边角有些磨损,可上面的人像清清楚楚——陈洛的脸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台面上,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愣了一下。
陈洛的名字在四九城确实越来越响,可也不至于随便哪趟火车上都能撞见他的照片吧?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琢磨着,对面两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忽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动作很轻地把照片抽走了,塞进外套内袋里,然后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嘴唇翕动着说起了什么。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轰隆声盖住了大部分音节,王青贵竖起耳朵也只抓住几个破碎的气音。
他盯着对面那两顶压得很低的帽檐,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火车车厢里,王青贵闭着眼睛,耳朵却捕捉到几个发音。
那些音节不是中国任何地方的方言,倒像他以前见过的倭奴语调。
他心头一紧——这两个人,是潜伏的敌特?
但仅仅是几个音节,他还不能确认。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眼皮合上,让自己沉进一种放松的状态里。
至于那两个人,他们手里握着陈洛的照片,不用说,目标就是陈洛本人。
他们不会半路下车,这他放心。
正调整呼吸,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哥,你好,我位置在里面,能不能让一下?”
王青贵愣了愣,睁开眼。
一张精心装扮的脸近在咫尺,浓烈的香味钻进鼻腔,**着他的嗅觉。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没多想,站起来侧过身。
姑娘道了声谢,走进去,靠窗坐下。
王青贵重新落座,刚要闭眼,眼角余光扫到那姑娘把右手搁在前面的台面上,指尖轻轻敲打。
她的视线投向车窗外,一脸平静,似乎没什么刻意之举。
可王青贵是从战场上滚出来的人,后来当了公安,见过的事五花八门。
只用片刻,他就摸清了她敲击台面的节奏——那是一种规律分明的暗号。
更重要的是,对面那两个还在说话的男人,眼神却都锁定在姑娘的手指上,一言不发地跟着敲击的节奏移动。
“有点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青贵嘴角微微上翘,收回视线,再次闭眼。
等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均匀,火车终于发出一声长鸣,缓缓启动。
这时,那姑娘侧过头,偷偷瞟了王青贵一眼,随即又把头转向窗外,像什么都没做过,又像什么都做全了。
对面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聊天。
这次,他们用纯正的中原口音说话,听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
与此同时,黑河市,市局招待室。
陈洛正站在白板前,给陆秀民他们三个人讲解侧写的关键要素。
他一边讲,一边在白板上唰唰地画出一幅侧写图。
随着他的讲述和那张图逐渐成形,陆秀民三人看他的目光变了——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敬佩。
没办法,刚才他们每人说了一个朋友的相貌特征,陈洛就用最短的时间把画像复刻出来,每一张的相似度都超过九成。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时,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钉在门口,其中三道带着被打断的火气。
陈洛没抬头。
他知道能在市局接待室里这么闯进来的,只有周立民一个人。
能让周立民连身份都不顾的事,绝对小不了。
果然,周立民冲进来先朝陆秀民他们三个点头道歉,随后一把攥住陈洛的手腕往外拽。”老陈,出事了,你得救场。”
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陆秀民盯着合上的门板,把笔搁在纸上。”你们说,周局那脸色……是不是真捅了大篓子?”
旁边的人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笔尖悬着没落。”捅没捅篓子不知道,但这场子肯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