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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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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能预见那个画面——只要他敢在晨会上提一句“学学人家的服务态度”

,后厨和前台的人准能当场拍桌子闹起来。

到时候饭店还没关门,自己人先干了一仗。

经理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老杨望见管事那张脸,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喉结滚了滚。

他伸手搭上那人的肩,力道轻得像拍灰尘——棉布衬衫下能摸到僵硬的肩胛骨。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您自个儿掂量。”

老杨声音压得低,像锅里咕嘟的汤,“横竖咱们端的是公家饭碗,上头总不能眼看咱饿肚子。

水到渠成的事儿,急也没用。”

话音落,他松开手,转身往饭店里走。

围裙带子在腰间甩了甩,沾着面粉的袖口蹭过门框。

他不过是个掌勺的。

菜刀和砧板才是他的地盘,客人递来的脸色用不着他接着。

可在这间国营饭店待了快二十年,眼瞅着墙皮剥落、招牌褪色,心里到底不是滋味,才多那句嘴。

往后怎么走,轮不到他操心。

真到了卷铺盖那天,他这双手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可那些站柜台的、端盘子的,这些年下巴抬惯了,再让他们低头去讨饭碗——那滋味,想想都呛得慌。

·

新店台阶前,人堆挤得密实。

陈洛攥着闫酥月的手腕,在肩膀和胳膊肘之间硬挤出一条路,花了将近十分钟才钻到门口。

鼻尖挂着汗珠,衬衫领口都濡湿了。

气还没喘匀,林殊芳就撞过来。

她脚上那双黑布鞋踩得急,发丝黏在鬓角,眼圈四周泛着红。

“小落,店里备货怕是要出岔子——”

陈洛按住她的手臂,掌心贴上去能感到肌肉绷得死紧。”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林殊芳扫了眼周围嗡嗡的人声,拇指摁住太阳穴揉了揉。”昨天跟肉联厂定好的猪肉,今早少了一千斤。

那边儿的人也急了,说库里就那么多,匀不出来,让咱们自己想法子。”

陈洛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年头早不是前些年的光景,东西虽说得指标,可要说缺肉——那纯属糊弄鬼。

一千斤,撑死了六七头猪的分量。

肉联厂库房里但凡有个冷库,这点数说匀不出,未免太扯。

他想不通的是,都到这节骨眼了,还有谁敢往他车轮底下垫石头。

凭他现在在市里那一串关系——局里的、办里的、管这管那的——在这一亩三分地给他使绊子,跟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没两样。

陈洛吐了口气,指节在裤线上敲了两下。”别急,定的十点半开门,还有两个小时。

我先摸摸底。”

林淑芳低垂着脑袋,指尖揪着衣角来回搓。

先前分明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了,她也弄不懂眼瞅着就要开张的节骨眼上会横生出这种枝节。

说到底,还是她对陈洛那份信任扎得太深,压根没想过这时候还有人敢往他跟前递绊子。

陈洛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让林淑芳先带着闫酥月。

他自己转身迈过门槛,脚步不停穿过一楼大堂,踩着木梯径直上了二楼。

这处店面确实留了间办公室——当初选它当整个餐饮公司的中枢,二楼靠里那几间包房之外,特意隔出了一块办公空间。

面积不大,但桌、椅、电话线都牵好了。

如今桌上那台黑色话机正静静趴着,等着被他拎起听筒。

他坐下时椅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指已经搭上拨号盘。

同一时刻,肉联厂厂长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固体。

刘长平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双眼死死瞪着面前的后勤主任,牙齿咬得后槽肉突突直跳。”你给我说清楚,”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磨牙吮血般的狠劲,“为什么送到陈洛店里的肉少了一千斤?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竟敢在他新店开张的日子下**,你究竟想干什么?”

后勤主任牧轩抬手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眉心拧出一道深沟。”厂长,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你以为我心里痛快?但咱们厂里那些肉,除了照常供应百货大楼和各家国营厂之外,剩下的几乎全被你侄子拉走了。

他说自己饭店要备货,我能拦着不让动?一边是你亲侄子,一边是陈洛同志,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侄子胆子大到那种地步——压根没等我的签字,直接让人把肉装车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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