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2/2)
戴眼镜的男人压低声音说,嘴唇几乎没动。
他的同伴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短促而规律的声响。
春寒料峭的胡同口,五个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着烟。
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小伙子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挨个递了一圈,火柴划拉了两下才把烟点着,吐出一口白雾后,嘴角挂着苦笑开了腔。
“带八个孩子,她可真是……”
这话没说完,旁边三人就接上了茬。
左边那个剃平头的把烟灰弹了弹:“我家就一个丫头片子,平时我媳妇儿一让我搭把手,我就跟上了刑似的,恨不得钻单位值班室不回来。”
蹲在最右边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我家还俩呢,一到礼拜六我就头皮发麻。
媳妇儿说带孩子去公园,我腿肚子都转筋。”
另一个戴眼镜的掐了烟屁股:“关键是那六个小的,除了那俩大的能听懂人话,其余的都是狗都嫌的岁数。
我是真想不通,那位姑奶奶到底怎么从这里面找出乐子的。”
最先掏出烟的那个小伙子狠狠点了点头:“最邪门的是,这些活儿全是她自个儿揽下的,没人逼她,没人给她摊派任务。
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话音落地,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要是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这场景估计能成四九城最大的笑料。
这几个人可不是胡同里蹲着唠闲嗑的街溜子,他们是正儿八经警卫处抽出来的骨干,搁这儿蹲着就是为了盯紧闫酥月她们那帮孩子。
倒不是说陈洛那家伙小题大做,而是这个年月街面上乱得很。
尤其是到了年根儿底下,拍花子的和掏包的就跟苍蝇似的到处乱转,一个不留神,孩子丢了就是一辈子的窟窿。
陈洛上一辈子可是尝过孩子丢失的滋味儿,那滋味儿比刀子剜肉还疼,所以他绝不允许哪怕一丁点儿的苗头出现。
当然,陈洛本人面子再大也请不动警卫处的人来当保姆。
可凑巧的是,这几位本来就是郑严军和王战江身边的警卫员。
那几个小的里,有的管王战江叫爷爷,有的管郑严军叫外公,他们过来守着,谁都挑不出理来。
不光是他们,这条巷子周围还藏着另一拨人,最近的一个离闫酥月她们不到二十步。
早市上一个卖豆汁儿的摊子前,坐了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领带打得板板正正。
他端着碗慢悠悠地喝,那架势那做派,不仔细端详根本瞧不出他是外地人。
但他的眼珠子一直没离开过闫酥月那边。
他对面蹲了另一个小伙子,灌了一口豆汁儿后眉头拧成了疙瘩,可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这年头谁还敢挑食?尤其是他们这帮人,都是从饿得啃树皮的年代熬过来的,别说豆汁儿味道怪,就算是刷锅水,他们也不是没灌过。
豆汁儿的酸馊味在舌尖炸开时,年轻人皱了下眉,喉结滚动,还是把碗底最后一口灌了下去。
空碗搁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抹了把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被孩童包围的糖人摊前。
闫酥月正弯着腰,发梢扫过摊主的铜勺,孩子们叽喳的声浪混着糖稀的焦香,飘进他耳中。
他伸手从筐里捞起根焦圈,咬得嘎嘣脆,压低嗓音问:“老马,你说这地界儿,真有人敢把爪子伸到那些小祖宗身上?”
被叫作老马的男人正用竹签戳着碟子里的咸菜,闻言顿了下动作,又端起碗吸了口豆汁儿。
汤汁顺着嘴角淌下,他用手背蹭掉,才慢悠悠开口:“防个万一罢了。
落哥的名头是够响,可四九城这么大,总有不长眼的。
更何况那些孩子——落哥的面子再大,也架不住有人压根儿没听过。”
他嚼着咸菜,声音含混,“有备无患。”
这两人——绰号“马哥”
和“六子”
——是余广坤从老家带出来的骨干。
两百号人的队伍里,五十多个是跟了余广坤多年的老底子。
他们俩正是那群人的头。
搁在老家,各自手底下都管着整支工程队,包工头这称呼早就装不下他们的分量了。
圈里人都懂,这年头搞工程的门道深,他们与其说是带队的,不如说是陈洛这个体系下分管的“堂主”
,实打实的嫡系。
当然,陈洛的名头压在那儿,加上他们这些年拿的钱早超过了普通人数倍,没人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碰那些踩线的勾当。
甚至因为陈洛的缘故,近两年他们没少配合公安那边收网。
说句难听的,现在局子里备案的好印象名单上,他们排得相当靠前。
两天前的傍晚,陈洛把他们叫进办公室。
窗外的夕阳把烟灰缸镀成铜色,他靠在椅背上,提了句“酥月要带孩子去逛逛”
,又补了句“盯着点,别让人凑太近”